林妙仪瞪大双眼,嚷嚷道:“群玉,你该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这一声喊得毫无收敛,惊得场上众人俱是竖起耳朵。
就连那钟鸣,也暗戳戳地盯着两人瞧,似是坐实了两人一定有什么苟且。
倒是萧群玉,脸不红心不跳,懒懒道:“怎么?不行吗?”
林妙仪顿时来了兴致,脚一蹬,窜下马去,往裴砚修那凑了两步:“行!怎么不行!这位将军,你生的可真俊!那寻常王孙贵族,我们乐阳可是眼皮都懒得掀,能被她看上,是你祖坟冒了青烟!”
裴砚修握着铠甲的手紧了紧,面色愈发沉,心中恼火,言语却依旧沉稳:“这位姑娘,在下并无……”
林妙仪毫不讲理地驳回:“没有也得有!我家群玉说要你回家,你便要随她回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只管跟着便好!”
场面乱作一团,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钟鸣本想挡在自家将军面前,瞧着事态发展成这样,冷汗直流。
萧群玉越听笑得越开怀。
裴砚修是正人君子,是雷打不动的冰山,哪怕被逼到墙角,无非是皱眉看你一眼,然后自个儿闷声消化。
而她萧群玉是个坏胚,上辈子,她就喜欢看他这副吃了瘪又无可奈何的小模样。
咳咳,不过,看在上辈子他救她一命的份上,姑且先放过他吧。
萧群玉收敛起顽劣劲,拽住嚷嚷的林妙仪,将人往回捞了捞:“好啦妙妙,你再这么喊下去,全安都都要知道我在这抢人了。”她故作娇羞,刻意地继续:“姑娘家家的,对名声多不好~”
林妙仪狐疑地转身凝视着她,凑近几步小声道:“群玉,你何时在意过名声?咱们的名声,也烂不到哪里去了吧……”
说罢,她又开始掰着指头数:“天顺十六年,你掀了户部侍郎家的宴席,扬言,安都谁要是再敢来这,你便与他不死不休,天顺十七年,你当街调戏……”
“行了行了!”萧群玉飞速跳下马捂住她嘴,又面不改色地朝裴砚修笑了笑,客气道:“裴小将军可是要入宫?”
裴砚修垂眸瞧她,似是在思量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实在悟不出,他颔首:“是。”
“那正好,本宫也要回去,不妨同行,也好有个照应。”萧群玉一锤定音。
钟鸣眼皮一跳,刚想替他拒绝,却听得裴砚修说:“能护送公主回宫,是臣的福分。”
于是,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萧群玉策马与裴砚修并肩而行,两人相隔不过半臂距离,身影偶尔交叠,又分开。
林妙仪则落在后头,骑着她那匹小白马,好奇地追着钟鸣问东问西。
“你们在北荒吃什么?听说那里的人都喝奶,是真的吗?”
“你们打仗的时候都睡在哪儿?睡帐篷吗?睡帐篷好玩吗?”
“对了!”林妙仪又凑近些许,悄没声问,“你们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知道吗?”
钟鸣被这一串问题砸的,恨不得直接钻进地里,他心里长吁短叹,强压着将人打下去的冲动,强颜欢笑道:“末将只负责打仗,实在不清楚将军的喜好,若是郡主实在好奇,还是自己问将军吧。”
林妙仪只好撇撇嘴作罢。
一路上,萧群玉安静的过分,仿佛真的只是顺路走这一程。
天色已晚,本朝不设宵禁,已有三三两两的小贩推着车出来,酒肆里也开始飘出饭香。
裴砚修不由自主地拿余光瞟萧群玉,刚探过去,便被她逮了个正着。
“小裴将军怎得偷看我?”萧群玉贼兮兮地问。
裴砚修一顿,耳根子瞬间烧红,眼神闪躲着不回话。
萧群玉也未咄咄逼人,她大大方方地瞧了瞧他,陡然回忆起上辈子的种种。
前世她第一回正经与裴砚修接触,是在成亲后的第三日。
那一夜她不知喝了多少酒,酩酊大醉,被桂黛连搀带背,送回公主府。
自从两人成亲后,萧群玉还未露过面,可那天,裴砚修好似料定她一定会回来似的,独自候在府门外。
大雪稀稀落落,鹅毛般翻飞着,她醉的东倒西歪,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从桂黛那接过她,慢慢将她抱回房间。
可那时的萧群玉恨极了。她恨父皇将她嫁给了一个尚未熟识的大老粗,说不准,还是个奇丑无比的大老粗。恨那些大臣背后议论她骄纵无为,活该草草嫁人。更恨那时她的心上人,决绝地放弃了她。
她趴在他怀里,奋力拍打他的胸口,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裴砚修!都怪你!都是你!我不要嫁人!凭什么!凭什么?”
裴砚修一声不吭,由着她打,随即稳稳地将人放在床上,温声吩咐下人去熬醒酒汤来。
安置好一切,他半跪在她面前,托起她的脚,替她褪下鞋履,无奈道:“嫁给臣,公主受委屈了。”
“委屈什么?”萧群玉又换了副面孔,醉眼朦胧,借着昏黄烛火看清他的长相,情不自禁地在“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
“如此俊俏的小郎君,”她咂咂嘴,朝外头招招手,呼唤着,“妈妈!妈妈!这个小郎君我要了,你改日给我送去公主府!”
裴砚修面色铁青,额角跳了跳,强压住情绪,将人塞进被窝里。
萧群玉想起这些,打了个激灵,缩缩脖子。
奇了怪了,怎得人家酒醉,一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偏生她,次日醒来,桩桩件件记得一清二楚,真是丢死人了。
她摇摇脑袋,嘴里低声念叨:“别想了别想了……那是上辈子的事,和这辈子没关系!”
裴砚修天生听力超群,佯装不经意地回头:“公主在说什么?”
萧群玉一愣,随便扯了个话题:“我是说,裴小将军打了这么多仗,有没有特别想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