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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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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萧群玉落座,林妙仪熟门熟路地摸了过来,坐在她身边。

“群玉,你瞧那萧子真的得瑟样,穿得如此富丽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打了胜仗回来呢。”

萧群玉瞥了眼坐在对面的萧子真,织金华服流光溢彩,活像被人从庙里硬生生搬来的佛像。

她不置可否,耸了耸肩。

片刻后,宫娥鱼贯而入,捧着珍馐送上小案。

萧群玉心不在焉地捻了颗葡萄,酸甜滋味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心头那种说不清的躁动。

大羲开明,并未对女子多设限制,没那么多劳什子规矩,男女杂坐是常态,女子也不必过多遮掩。

于是,萧群玉明晃晃地往裴砚修那望去。

还未瞧个真切,便听得殿外一声高呼:“陛下驾到——!”

她匆匆收回目光,随着众人起身,朝着殿门的方向行礼。

天顺帝已是不惑之年,鬓边覆满霜雪,他长得宽厚,处事仁慈,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谁不道句“陛下是难得的君王”。

“都平身!都平身!”天顺帝笑呵呵地抬手,缓缓移步到主位,“今日是家宴,大家都不必拘礼。定北军大捷,朕心甚慰,诸位爱卿,陪朕喝几杯。”

众人谢恩落座,天顺帝心情极佳,举着酒杯和几位老臣谈笑风生,偶尔夸几句出征的将士,被点到的便起身谢恩,满饮一杯。

殿内一副君臣其乐融融的景象,萧群玉打了个哈欠,小口小口抿着酒,兴致缺缺。

她正盘算着如何找个理由离开,还未张嘴,便听得一人高举着酒杯,走到殿中,笑意盈盈道:“陛下!臣定北侯裴崇,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裴爱卿但说无妨。”

裴崇是裴砚修的亲爹,自家儿子打了胜仗,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要替他讨赏。

天顺帝心中了然,这本就是该有的章程,无伤大雅。

裴崇似有似无地朝着萧群玉的方向瞟了瞟,随即笑开:“陛下,臣听闻,今日犬子班师回朝,在九门大街与乐阳公主偶遇,公主盛情相邀,两人一同入宫,相谈甚欢。”

“臣斗胆想,公主金枝玉叶,莫不是看上了我家这莽撞小子?不如,今日便由陛下做主,成全了一桩美事?”

裴崇能道出这话,是十拿九稳,素闻乐阳公主不务正业,好美色,而恰好,自家儿子生得天人之姿,她见了必定要心动。

萧群玉冷哼。

这个裴崇,算盘打的倒是响,他这哪是要为儿子讨一门好亲事,明摆着是想将儿子往火坑里推。

让他娶一个娇纵蛮横的公主,再设计夺了他的兵权,折了他的锐气,将他一辈子困在公主府里……

萧群玉陡然意识到什么。

既然这辈子是裴崇提出的,那上辈子呢?是否也有他从中作梗?

莫非,不是他父皇强硬将她塞给裴砚修,而是裴崇设计,让皇帝无法拒绝?

难怪,上一世,裴砚修被封为驸马后,定北侯府便如同没了这个儿子,从未来关切过。

这个裴砚修,从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萧群玉不免怜惜。

殿中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此,今日那事传得快,许多人都心中有数。

“原是这般,臣的马车在那堵了半个时辰,差点没赶上宫宴,两人还真是志趣相投!”有大臣出言附和。

天顺帝眉头微蹙,似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转向萧群玉,问道:“这倒也是一桩美事。乐阳,你意下如何?”

萧群玉坦坦荡荡地起身,朝着皇帝盈盈一拜,掷地有声:“父皇,儿臣今日在街上,瞧着裴小将军英姿勃发,与他开了个玩笑。小将军少年英雄,大败北荒,是国之栋梁,儿臣怎能因为一己之私,耽误了小将军的前程?”

裴崇的笑容僵在脸上,显然没猜到事态会如此发展。

萧群玉没理会他,径自上前,跪在殿中,言辞诚恳:“裴小将军乃将帅之才,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儿臣虽顽劣,但也知道轻重,还请父皇三思。”

此话正拐弯抹角地暗讽裴崇年老昏聩,不知轻重。

裴崇的脸色愈发难看,干脆破罐子破摔,质问:“殿下这可是看不上犬子了?”

萧群玉不卑不亢:“侯爷说笑了,裴小将军的英武,家喻户晓,本宫怎会不知?只是,小将军该留在战场上,守这天下太平。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该被婚姻绊了手脚。”

她这话说的圆滑,完全挑不出错,连天顺帝都微微颔首,露出赞许之色:“瞧瞧,瞧瞧,朕的乐阳长大了,懂事了!”

大臣们都是老狐狸,瞬间明白了皇帝言下之意,通通凑过来溜须拍马,左一个公主明事理,右一个公主乃天之骄子。

皇帝听着,愈发愉悦。

萧群玉行礼落座,默默抿了口酒。

裴砚修隔着满殿的灯火人影,视线定定地落在她身上,似是不解,又似是错愕,还有几分难言的遗憾。

他喉结微动,随即垂眸,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天顺帝微醺,被内侍扶着回了寝殿。殿中众臣三三两两地敬酒闲谈,丝竹之声愈发热闹起来。

萧群玉趁旁人不注意,悄悄拉了林妙仪的衣袖,将这个还在埋头苦吃的憨货从席上提溜起来,溜之大吉。

走出麟德殿,夜风清凉,一阵阵拂过面颊,散了几分酒气。

林妙仪打了个嗝,凑到她眼前,含糊问:“群玉,你方才这话,是真心的?”

萧群玉望着高悬明月,胸中闷痛。

“也许是不想让他再被我拖累了吧……”

林妙仪没听清,也不纠结,拉着她就往长乐殿走。

萧群玉却想起了裴砚修前世被她冷落的那几年。

他一个人住在公主府最偏的院子里,被所有人遗忘。她偶尔路过,眼神都不会多给一个。

可裴砚修听见脚步声会走出来,站在廊下看她走远,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般,一个不问,一个不说,过着有名无实的日子。

“走吧,”萧群玉拢了拢大氅,“明日还要上太傅的课,早些歇着。”

林妙仪嘟囔着什么跟上,脚步碎碎。

走出很远后,萧群玉又回首看了眼麟德殿,灯火还亮着,宴席还未散场,也不知道裴砚修是否还在里面。

她暗暗叹气,不再回头,朝寝殿走去。

临睡前,倒是林妙仪狡黠一笑,扑到她面前,醉眼朦胧地戳她心口:“萧群玉!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的对那位……裴小将军,动了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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