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群玉定在原地,猝然睁圆双眼。
好厉害的姑娘。
短暂的惊叹过后,是抑制不住的茫然。
若是真如这姑娘所说,那她救下她,便是彻底舍弃了魏左,可若是袖手旁观,心里又实在过意不去。
眼见着场面越来越僵持,萧群玉咬了咬牙,还是没止住恻隐之心。
她摘了面纱,随手一扔,吊儿郎当地走过去。
“各位聊的真是开心,”萧群玉凑上前,贴在魏苑身边,“喂,介不介意我听听?”
魏苑没理,反倒是老鸨,一晚上心惊胆颤的,好不容易在自家院子里看到个面生的年轻姑娘,顿时找到了发泄口,叉着腰指着她骂:“你是哪里来的乡野丫头?敢混入我们锦瑟楼闹事!这里不接待女子,识相的快滚!”
萧群玉懒懒地瞥她一眼,走过去狠狠甩了一巴掌。
她自幼练武,手劲极大,这一巴掌扇得老鸨整个人转了小半圈,踉跄着撞在墙上,捂着脸“哎哟哎哟”地叫唤。
萧群玉手撑膝盖,半蹲下身子瞧她:“我给你几分薄面,守着你的规矩。可若是妈妈给脸不要脸,那我也不必留什么情分。”
那老鸨听出了她言语中的深意,也知晓了她身份的不凡,只能捂着脸呜呜地哭。
萧群玉不理会她,又走回魏苑身边,将她还指着男人的手掰下。
“咱们的簪子是来束发的,不是来扎人的。”她说着,睨了那脸色煞白的男人一眼,“当然,若是有不长眼的冲上来,该扎还是得扎。”
魏苑虽顺着她的意思放下手,但依旧迷茫无措地盯着她。
萧群玉不做解释,只对着男人笑盈盈道:“哟,这不是户部度支司的主事顾大人么?顾大人好兴致啊,前几日,户部才递了折子说西北秋粮歉收,国库吃紧,可今日本宫瞧着,顾大人的日子,过的十分滋润啊,莫不是国库,都流进了顾大人的口袋?”
那顾主事显然也认出了萧群玉,汗毛直立。
上次宫宴,他远远瞧见过一回,彼时,她坐在最前方,满殿功勋都得对着她低眉顺眼地行礼。但此时此刻,全安都最不好惹的乐阳公主,正温柔地对他笑着。
顾主事腿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殿下饶命!臣、臣不知是殿下亲临,臣有罪!臣该死!”
萧群玉无辜地瞧着他,困惑道:“顾大人跪什么?本宫只是恰好路过,和大人闲谈两句。”
“臣不敢!臣不敢!”顾主事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老鸨见这阵仗,哪里还反应不过来?她也跟着扑通跪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什么。
萧群玉瞧这两人头磕得一个比一个响,顿觉滑稽至极。
她侧过身,下巴轻点魏苑,笑道:“对了,主事大人,这姑娘我看着合眼缘,想赎出去,顾大人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公主殿下请便!请便!”顾主事连声应着,恨不得把头磕进地里去。
萧群玉满意地点点头,语调温柔地扶起老鸨:“妈妈的意思呢?”
老鸨吓得站都站不稳,又不敢靠在她身上,只能哆嗦着应:“没、没意见!”
“那就好。”萧群玉拍了拍手,“既如此,赎身的钱,妈妈便找顾大人要吧,顾大人方才说了,愿意替这姑娘赎身。”
顾主事茫然地抬头,“啊”了声,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是!是!臣出!臣替她赎身!”
萧群玉伸个懒腰,回头朝魏苑摊开手,诚挚道:“走吧,我带你离开这。”
魏苑还没从方才的转变中回神,愣愣地望着那手掌,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萧群玉没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她做决定。
半晌,魏苑才郑重地将手放在她掌心。
萧群玉使了力气攥紧她,临走前,还不忘朝顾主事叮嘱:“顾大人,今晚的事,本宫全当没看着,只不过,下回来这地方,大人可别忘穿件衣裳,别传出去说,大人连衣裳都穿不起了。”
顾主事已经没力气回话了,他眼神迷离,如一滩被抽了骨架的肥肉,软软瘫在地上。
萧群玉心情大好,拉着魏苑走出后院,七拐八拐地回了大厅。
林景旭已在那等她,他喝了几盏酒,醉眼微眯,抬着扇子指了指魏苑:“这又是哪儿顺来的?”
“路上捡的。”萧群玉随口答,“走了,回去了,事都办完了。”
林景旭虽说喝的有些上头,但还是心领神会,他咧嘴笑了笑,拍拍衣摆:“行行行,走吧。”
三人往大门口行去,萧群玉正准备抬脚迈出门槛,又急急收了回来。
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