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倒挺快,兔子成精了不成?”沙哑戏谑的声响从头顶传来,“老子追了你整整三里地,新买的靴子全陷泥坑里了。”
萧群玉彻底放弃挣扎了。
哼哼两声,懒散道:“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顿了顿,她偏过头,凉凉补刀:“不过你大概是追岔了道。方才本宫在东边林子里丢了件外衫,你那帮手下,这会儿怕是都爬到山顶去喝西北风了。”
那人沉默片刻,似是在判断她有没有在诓人,半晌,她唇角弯起,朝萧群玉靠近几寸,从容道:“那正好,她们都回去了也好,我一人便能对付殿下。”
萧群玉皮笑肉不笑。
“殿下,我说了,我不想伤害你。你若愿意跟我走,我绝对不为难你,可若是你不肯,我只能将你打晕了再扛回去。”
“现在,殿下可以自己选。”
萧群玉松垮下肩膀,想了半天,还是老老实实伸出双手:“绑吧。”
那人麻溜地抽出一根绳索,熟练地捆了上去。
“嘶——!疼!轻点!”萧群玉立刻蹙眉娇呼,瞪着眼瞧人,“你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骨头都要被你勒断了!”
土匪首领嘴角抽了抽,手上的力道莫名一松,抓了抓后脑勺:“……成成成,对不住成吧。”
萧群玉踩着泥泞走了两步,秀眉蹙得更深,娇贵脾气立时上来了:“路远不远?路远的话,你给我找双合适的鞋,我鞋也陷泥里了。”
首领无奈叹气:“穿过这片林子就是。殿下要是实在娇气,我背您?”
萧群玉不屑地冷哼一声:“男女授受不亲,本宫是有家室的人,可不敢让你背我。”
首领被她噎住,抿了抿唇,索性闭嘴不再搭腔。
两人沿着条看不清路的坡道向上攀行一刻钟,脚下泥土变硬,雾气也散去。
萧群玉抬眼望去。
一座被密林包裹的山寨隐没其间,大小不一的木屋依山而建,中间空地上燃着篝火,木桩支着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铁锅,火光照亮一张张回望的脸。
萧群玉的表情凝滞了。
还不等她回神,人群里不知哪个不怕死的先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扯着嗓子起哄:“哟呵!大当家这是从哪座金山里劫回来的俏娘子?瞧着细皮嫩肉的,山里可没八抬大轿伺候您!”
一身形矮小、长得贼眉鼠眼的女子拍拍手,打趣道:“是啊!大当家!这一瞧便是大户人家的娘子,您快瞧瞧,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玩意。”
萧群玉倏然转头。
身侧的首领随手扯下了面上的黑巾。
熟悉的面庞撞入她眼中,让她心脏都短暂停止。
那女子眉骨上横亘着一道浅浅的刀疤,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白分明,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桀骜与飒爽。
她僵硬地别过脸,眸光缓缓扫过篝火旁的那些人。
有为了争一块肥肉吵得面红耳赤的。
有嬉皮笑脸地拿着草茎去挠同伴耳朵的。
还有几个年轻姑娘挤在一起,好奇又怯生生地朝她张望。
萧群玉喉咙发紧。
前世,这些人的尸体,是她一个一个收回去的。
磨刀的姑娘见人站在那,一副快要哭的模样,忙甩甩手上的水珠,朝两人蹦跳过来。
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打量萧群玉:“这就是那位乐阳公主?看起来跟传闻里不一样啊……说书先生不是说她青面獠牙、每夜都要生吞一个童男的心脏续命吗?”
萧群玉眼底那点翻江倒海的悲怆,往回收了一收:“……”
首领穿过人群,大马金刀地往篝火旁的大石头上一坐,接过旁人递来的热汤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行了行了,都别围着看猴戏似的,让人喘口气。”
说罢,她又转向萧群玉,“殿下,饿不饿?”
篝火四周的姑娘们并未因这句话而散开,反而围得更紧了。
“她鞋上全是泥……”有人指着她道,被身旁年长些的女子拧了把胳膊:“你管人家!”
还有个小丫头缩在后头,压低了声音兴奋地问:“听说乐阳公主嫁给了裴小将军,那位战神小将军会不会杀上山来救人啊?他是不是真像话本里写的那样,能以一敌百、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你可少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吧。”
萧群玉眉梢微挑,原本沉重的心情竟奇迹般地散了大半。她索性也不客气,径自走到篝火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撑着下颌大笑:“他能不能一个打一百个我倒不清楚,不过本宫方才……险些一个打你们一百个。”
“胡说吧你!”一个脾气火爆的短发姑娘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呐,方才,我可在你们那么多人的围堵下逃跑了!这不是说明,这还不算以一敌百?”萧群玉得意洋洋道。
她不提还好,一提便有人来了气:“你那是耍阴招!”
萧群玉被人松绑,接过不知谁递来的汤,喝了一口,理直气壮支使人:“喂,你们寨子里可有干净衣裳?我这身上裂了好几道口子,病刚好,再不换可又要着凉了。”
人群骤然寂静,只剩篝火劈里啪啦响。
真是奇怪,这位公主殿下,为何如此自来熟?
首领哑然失笑,屈指敲了敲石桌,朝身侧的小姑娘扬了扬下巴:“从双,带殿下去西厢那间空屋子,寻一身干净没上过身的粗布衣裳换上。”
说罢,她挠了挠眉骨,有些局促地补了一句:“山野粗鄙,不比深宫内院,殿下就将就将就吧。”
“无事无事。”萧群玉摆摆手,将空碗还给旁边一直盯着她看的小姑娘,顺手还拍了拍她的脑袋。
小姑娘被她拍的一愣,耳根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