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县主拢了拢裙摆,焦虑地问身边的婢女,“怎么样,这身裙子和发饰配不配,石榴红罗裙搭翠绿玉簪是不是很突兀?”
婢女连忙俯身打量一番,绞尽脑汁,小心翼翼开口:“县主容色姝丽,搭什么都好看,翠绿色衬得县主肤色更白皙,石榴红这样的颜色更显县主的身姿。”
嘉和这才满意,往甬道尽头张望着,口中嘟囔:“三表哥怎么还不来?”
等了一刻钟,看到来人,嘉和杏眼亮晶晶,提着裙摆奔去。
李重贺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高挺的鼻梁衬得眉眼愈发冷硬。
嘉和手指绞着裙上暗纹,一脸少女的娇羞:“三表哥你来了,嘉和等你好久了呢,表哥真厉害,又打了胜仗,唉,表哥你怎么走了,等等嘉和呀。”
李重贺人高腿长,嘉和裙子都不提了,甩开婢女飞奔起来才赶上,双臂张开拦住去路。
内侍第一时间护在秦王身前,又碍于拦路的是长公主的独女不敢动手。
“怎么,本县主只是和表哥说会儿话,你们也要拦吗?”
李重贺皱起眉头,嘴唇微张,嘉和知道按三表哥的性子,一开口自己就被噎得说不出话,赶紧抢占先机,“三表哥有听说最近京中传言吗?”
嘉和自顾自无缝衔接道:“表哥专心军务,定是不分心在这流言蜚语上的,那就由嘉和告知表哥吧。”
李重贺周身冷意更甚,“知道是流言蜚语,还在这多嘴。”
嘉和选择性忽视这扎人的话语,字字清晰,口吻兴奋道:“他们都说表哥回来舅舅就要为我俩赐婚,真是嘴碎,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当事人还不知道呢,他们就传的有头有尾的。”
嘴上这样说,她神情却带着窃喜。
李重贺像粘上什么秽物般,眉峰愈紧,“看来本王要处理掉这些嘴碎的人,看他们还有没有命来传这令人作呕的留言。”
说完大步离去,留下嘉和愣在原地,几息后才反应过来,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听过这般贬低的话,歪在婢女身上哭了起来。
走到拐角,李重贺与陆应舟迎面碰见。
陆应舟方目睹一出好戏:“秦王真是心硬,宫里人人皆知嘉和县主对殿下芳心暗许,早到了婚嫁年纪却迟迟未定夫家。”
李重贺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凉薄:“世子既心软,何不把她娶进门,岂不万事大吉了。”
陆应舟被噎到,却也习惯他说话夹枪带棍的性子,只低头一笑带过,“殿下也确实到了该成婚的年纪,男儿先成家后立业,臣可是听姑母说起陛下有意指县主为秦王妃。”
李重贺挑了下眉尾,周身的狂傲和轻蔑毫不遮掩:“什么货色,也配当我的秦王妃,本王向来不喜旁人替我做主,就是父皇也不行。”
“世子还是少操心本王的私事为好,倒是世子懂生活,还没娶妻,倒先在平安坊养了个外室,夜夜笙歌到天亮,入职前半个时辰才舍得离开。”李重贺抬步越过陆应舟,漫不经心补了句:“这事我猜陆丞相不知道吧?”
陆应舟看着李重贺的背影,二人针锋相对多年,李重贺能探到自己日常踪迹也是意料之中。
李重贺阴险狡诈,还是头一次猜错。
外室?
陆应舟扯了下嘴角,他倒希望是个无关紧要养在外面打趣儿的外室。
宴会上皇上和陆皇后坐在高座上。
建文帝突然高声道了“承琰也该有个贴心人陪着了,趁着这段时间无甚战事,安着心成家,争取早日让朕抱上皇孙。”
丽妃也跟着附和。
陆皇后听后不满,“皇上这说的什么话,和儿的太子妃不是去年刚为皇室生下长孙吗?怎么,三皇子的儿子是皇上的孙子,旭儿是晋朝的太子,他的儿子就不是陛下的皇孙了吗?”
丽妃心头一紧,急忙露出个讨好的笑,缓和道:“姐姐多想了,旭儿和贺儿的孩子都是陛下的孙儿,都是皇室的血脉,前几日太子妃带着孩子进宫,那孩子冰雪伶俐,长得和太子一模一样,妹妹看着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陆皇后没应腔,戴着护甲的手指摘了颗荔枝缓慢放嘴里,这事就过了。
李重贺侧脸和隔壁桌的江奇说着什么,好似场上说的不是他的婚姻大事一样。
皇帝慢悠悠道:“朕看嘉和县主和贺儿郎才女貌很是相配,不如就——”
江奇性子急,眼里是藏不住的焦急,谁不知道嘉和县主被长公主宠的娇纵跋扈,无法无天,压着嗓子唤:“殿下!”
李重贺闻言抬眼,眼里无波无澜,他不必出声,有人比他更不想这事成。
陆皇后精美的护甲刺破指尖的荔枝,汁水杂乱流了满手,尖细的嗓音穿透整个殿堂,“不可啊陛下。”
似是也察觉面色太过急切,咽了咽口水,声音尽量平稳道:“嘉和她性格开朗,贺儿沉稳,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性子差太多过不长远的,何况嘉和是被捧着长大的,贺儿常年在外征战,聚少离多,这对嘉和来讲也太难熬了些。”
李重贺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底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