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边关时有战报传来,或胜或败,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沈母每月倒会托人寄回些银钱,有时还夹一封信,信上总说一切安好,让她们不必挂心。
沈云翘读书明智,知道人若真过得好,不会每一封信都只写一切安好。
只是父亲看完信会偷偷抹眼泪,妹妹夜里也会抱着母亲留下的旧衣睡觉。
为了让她们安心,她便只能笑嘻嘻地说,母亲身强体壮,旁人挨一刀就倒,她挨一刀还能追着敌军跑二里地。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沈云翘将空碗递回去,咧嘴一笑:“您放心,等我明年考中秀才,再过几年中举,往后一路考到京城去,给您挣个诰命回来。到时候咱家用红糖煮饭,蜂蜜洗脸,长缨一件衣裳穿一天,绝不重样。”
沈长缨抱着饼,认真问:“那会不会太浪费?”
沈云翘沉默片刻。
自己的妹妹脑子可能不太好,蜂蜜怎么能洗脸。
“你这孩子天生没有享福的命。”
沈父忍不住笑了一声,眼中的愁色也散去几分。
沈云翘背好竹篓,迎着晨雾往山中走。
她每日过的日子大抵如此。
天不亮上山采药,晌午前赶去镇上卖掉,得了钱便买些米粮油盐,有余钱再给父亲抓药。回家后帮着劈柴挑水,天黑便坐在油灯下温书。
日子苦归苦,却也算有盼头。
她总觉得自己这般勤奋,老天若还有几分良心,迟早得让她飞黄腾达。
至于眼下——
先找找哪里长了值钱的黄精。
今日运气不错。
沈云翘在山坳里挖到两株品相极好的黄精,又采了一把半夏和几株柴胡。她护着竹篓下山,赶到青河县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镇上的长街热闹非凡。
卖肉的屠户扯着嗓子招呼客人,挑担的小贩挤在人群里穿行,街边食肆升起白蒙蒙的热气。沈云翘把药材送去熟识的药铺,掌柜挑挑拣拣,最终给了她四十七文。
她数了三遍,确认一文不少,这才满意地揣进怀里。
四十七文。
十文买米,五文买盐,父亲的药至少要二十文,剩下十二文。
红糖买不起。
糖块倒能买两小块。
沈云翘正站在街边盘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云翘!”
她肩膀一抖,回头便看见里正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槐树村的里正姓赵,年过五十,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说起话来总爱眯着眼,仿佛无论看谁,都觉得对方欠她两亩地。
沈家穷,又没有壮年女子在家,平日分水、修路、借牛,哪一样都少不得看赵里正的脸色。偏偏今日她满面红光,笑得比看见自家母猪下崽还亲热。
沈云翘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无事献殷勤。
不是借钱,就是要命。
“里正。”她拱了拱手,谨慎道,“您也来镇上买东西?”
“我特意来找你的。”
沈云翘更警惕了:“我家今年的摊派已经交了。”
“不是摊派。”赵里正往她身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问你一件事。”
沈云翘跟着压低声音:“您说。”
赵里正满脸喜色。
“你要夫郎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