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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书 > 我的夫郎好像不爱我(女尊) > 第9章 灯下看夫郎

第9章 灯下看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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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肉从天而降。

她眼睛亮了。

“谢谢安之哥哥!”

沈云翘看到这里,又给楚持玉夹了一块。

沈父见女儿碗空了,也跟着给她添了一块。

楚持玉低头,再夹给沈长缨。

沈长缨嘴里还嚼着上一块,碗里又多出新的,幸福来得过于突然,整个人都坐直了。

饭桌上的肉绕了几圈,最后大半进了她的肚子。

沈长缨吃得小脸鼓鼓,根本没发现这桌上另外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只觉得今日的家里格外和睦,连平日很少吃到的肉都仿佛凭空变多了。

沈云翘看着妹妹碗里堆起来的肉,再看看自己夹过去又被送走的那一块,终于停下筷子。

她抬眼正想再夹,恰好楚持玉也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碰上。

沈云翘脑子里猛地闪过下午那一幕,立刻低头,老老实实夹了一筷子青菜。

今晚多多背背孔女的教诲吧。

夜色渐深,槐树村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熄灭,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惊醒了栖在树梢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屋檐,很快又将这座村庄还给寂静。

沈云翘坐在沈长缨的书桌旁,借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翻看考规,脚下铺着一张新晒过的草席,靠墙还放了一只卷起来的薄被。她原本想同妹妹挤一张床,走到床边比画了半晌,又瞧见沈长缨蜷在里面睡得香甜,最后还是作罢。

长缨的床本就窄,她这几年长高不少,手长脚长地躺进去,翻个身都得把妹妹挤到墙上。

小姑娘白日里要帮着做家务,还要跟村中先生读书,夜里理应睡得舒坦些,左右她温书常常熬到深夜,在桌边铺张草席,累了倒头便能睡,反倒省事。

沈长缨已经进入梦乡,大约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小呼噜,一只脚还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搭在床沿摇摇欲坠。

沈云翘偏头看了片刻,唇边浮起笑意,而后伸手握住那只脚,将它放回被窝。

小姑娘睡得毫无防备,被人碰了也只咂了咂嘴,抱紧怀里的旧枕头,接着打她的小呼噜。

沈云翘将灯芯拨亮些,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

晋安朝科举取士,自童生试起,往后依次是院试、乡试、会试与殿试。通过童生试,方有童生之名;院试取中便是秀才,可免除部分徭役,见县官不必跪拜;乡试三年一场,中者称举人,从此才算真正迈入仕途;再往后的会试与殿试,离眼下的她还太远。

距离最近的一场院试定在明年四月,如今已是九月,满打满算只剩七个月。

七个月听着不少,真正算起来却禁不起耗费。她白日要进山采药,去镇上售卖,要砍柴挑水,还得想法子补贴家用,能够完整坐在书案前的时辰全在夜里,这四年又丢下了许多经义策论,想从满府童生里夺得秀才功名,单凭埋头苦读远远不够,她虽然自信于她的天资,还得有人替她批改文章,指出其中疏漏。

沈云翘指尖压着书页,眼前已经浮现出一个人。

镇上的先生绝不会收她。

四年前那场舞弊案虽然保住了她的童生名头,考院的责罚与流言却没有消退,她空有功名,受不到童生该有的礼待,在那些自诩清正的读书人眼中,她依旧是个品行存疑之人。后来又背上欺辱男子的骂名,整日扛着锄头在村野间晃荡,闲来便蹲在隐月楼外看郎君跳舞,曾经传遍乡里的神童早已成了旁人口中的笑谈。

所以这几年,她索性顺着众人的心意,足足荒废了一年考试,终于让那群盯着她的人失了兴致。

如今再登门拜师,镇上稍有名望的先生大约连门都不会让她进。

留给她的选择,只剩云山村那位脾气古怪的举人。

云山村离槐树村不远,翻过两座山,再沿着溪水走上七八里便能到。听闻那位举人早年才学出众,乡试得中以后带着满腔抱负赴京会试,进京途中却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伤,捡回性命时,两条腿已经废了。

无法继续应试,也入不了仕,她只能回到故乡,靠教授学生勉强度日。

只是此人脾气实在坏得出名,批改文章时毫不留情,骂起学生来能从破题骂到结尾,要的束脩又比旁人高出不少,陆陆续续收过几个学生,全都受不住她的性情。前段时日,最后那名学生也被她逼得摔门而去,如今家中已经无人求学。

这般人物,若放在从前,沈云翘未必愿意拜师。

眼下却成了她唯一能够伸手够到的机会。

至于对方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性情又坏到了何种地步,她还得亲自去看看。

沈云翘拿起笔,在考规旁边添了几行小字,又将明年院试的报名时间圈了出来。墨迹尚未干透,她将书册摊开放在一旁,身体往后靠去,右手垂在桌边,看似随意地在地板上摸索几下,指腹很快碰到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长缨。

小姑娘睡得四仰八叉,嘴里的呼噜依旧没停。

沈云翘俯下身,用指甲扣住那块木板边缘,慢慢将其移开,露出下方一个仅能容纳双手探入的暗格。她从里面取出一只灰扑扑的木匣,匣面满是划痕,锁扣也生了锈,乍看只是个丢在柴房都嫌占地方的破烂物件。

锁扣打开,灯光落进匣中,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五两银子。

碎银大小不一,有些已经磨得发暗,有些还带着药铺、粮铺留下的戳记,里面每一块银子,都是沈云翘在母亲参军后的两年里,从牙缝中一点点省下来的。

她今日得了李月眉一两银子的“赏”,又收下秋颜塞来的三钱碎银,买过米肉、灯油与新书后仍有剩余,沈云翘从怀中取出半两银子,放进匣内,又将所有银子重新清点一遍。

二十五两半。

这是沈家的退路,也是她参加院试、登门求学的底气。

至于之前的私房钱,不过是留给人发现的障眼法。谁又能想到,真正的银子藏在沈长缨房中的地板底下?

灯下藏暗,狡兔三窟,方为上上之策。

沈云翘垂眼看着匣中银两,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昏黄烛火映过她漆黑的眼瞳,只照出一片冷寂。

倘若长缨此时醒来,恐怕很难将眼前的人与平日那个守财好色、挨奚落也能嬉皮笑脸的姐姐联系在一起。

她们这样的人家,一次不慎便有可能倾家荡产,一旦中了旁人的算计,连翻身的机会都找不到。

父亲心肠软,长缨又是个实心眼,只能由她多看一眼,多算一步,在外头吃些亏也无妨,受几句奚落更伤不了筋骨。

锋芒露得太早,总有人惦记着将它折断,混在人群里泯然无闻,反而能平安活得久些。

除了家人,她谁也不信。

这些个念头从她心头掠过,雁过无痕,归于沉寂。

沈云翘很快合上木匣,将它重新放入暗格,木板压回原位,连缝隙边缘沾着的灰都用指腹抹匀。做完这一切,她又铺好草席,端端正正坐回桌边,提笔在纸上注记文章,偶尔闭眼默诵,遇见生疏之处便重新翻书查阅。

窗外的月亮一点点挪过树梢,灯油渐渐烧去小半。

待到村中连犬吠都听不见时,沈云翘才搁下毛笔,揉了揉僵硬的脖颈,估摸着已经到了丑时。她在书桌前坐了太久,腰背酸得厉害,便起身伸展手脚,又走到床边,把沈长缨踢落到地上的半截被子捡起来,仔细掖回她肩下。

妹妹睡得满脸通红,毫无所觉地翻了个身。

沈云翘捏了一下她的脸,这才披上外衣,准备去院中走上两圈,散去困意再回来睡觉。

院里落了一层清冷月光,风从篱笆缝隙钻进来,吹得墙角那几株野草窸窣作响。沈云翘绕过水缸,经过自己从前居住的房间时,脚步蓦地停下。

门里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声音很低,仿佛已经忍耐许久,到了实在承受不住的时候,才从齿缝里漏出一点痛苦。片刻之后,床板也跟着发出细微响动,夹杂着凌乱急促的喘息。

沈云翘眉头一皱,立刻转身走到门前。

“安之?”

屋里无人应答,只有一道更为急促的抽气声。

她推门进去,摸索着来到床边,用火折子点亮油灯。微弱火苗从灯芯上窜起,将床帐内的情形一点点照亮,楚持玉蜷在被褥间,额头与颈侧全是冷汗,身子颤得几乎压不住床板,包扎伤口的布带已经被他蹭乱了几处。

那双手正艰难地往伤处伸,手指绷紧,指甲几乎要隔着布带抓进血肉里。

沈云翘心头一沉,赶忙扑到床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不能挠!”

楚持玉烧得昏沉,挣扎的力气仍旧不小,两只手被她按住以后,肩背猛地绷起,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低鸣,双腿也在被下乱蹬,显然已经痒得失了分寸。

沈云翘骤然想起父亲的叮嘱,安之身上的伤口太多,周姨用的药性烈,开始愈合时难免奇痒,熬过这几日便能慢慢结痂。此时若用指甲抓破伤处,轻则重新出血,伤口溃烂便要再受一场罪。

“安之,忍一忍,伤口正在长肉,抓破了还得重新敷药。”

床上的人听不见似的,手腕仍在她掌下挣动。沈云翘只得俯身压住他的手臂,一条腿抵在床沿,半个身子都笼在他上方,散落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扫过楚持玉汗湿的颈侧。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近。

沈云翘抬起头,正要再劝,撞进了一双被泪水浸透的桃花眼。

楚持玉眼尾通红,长睫已经湿成一缕一缕,泪珠不断从眼角滚落,沿着伤痕斑驳的脸颊滑进鬓发。他开不了口,所有疼痛与难耐都堵在喉咙里,只能望着近在咫尺的人,那双眼睛被折磨得涣散,深处却仍压着委屈与恳求,仿佛求她松开他的手,又仿佛求她想个法子,救他脱离这场无休无止的煎熬。

沈云翘还扣着他的腕骨,指尖却停滞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在床头晃动,暖黄光影落进那双含泪的眼睛,将湿润瞳仁映得乌黑明亮,连发红的眼尾都添了一股勾人的颜色。那张被脓疮与伤痕毁去大半的脸依旧可怖,可沈云翘看着看着,竟忘了移开目光。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安之生着这样一双眼睛?

楚持玉又挣了一下,眼泪随之滚落,正好砸在她按住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一滴,烫得沈云翘指尖发麻。

她屏着呼吸看了他许久,心底悄然冒出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念头。

烛光下的安之,似乎比白日里好看了不少。

让她有些心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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