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有什么好闻的?
沈长缨将这件怪事暗暗记下,见他一直不抬头,只得主动喊道:“安之哥哥,吃午食啦,阿爹已经把饭做好了,你快些出来。”
楚持玉倏然抬头,苍白脸颊上掠过几分被撞破秘密的窘迫,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窗外日光明亮,院中已经飘来饭菜香气,他这才发觉自己竟一觉睡到了近午时。
楚持玉朝沈长缨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你快点哦,今天还有肉。”
沈长缨说完便登登登跑出房门,刚冲到院子里,恰好撞见从山上回来的沈云翘。
沈云翘背后装满了新采的药材,肩上还扛着一捆劈好的木柴,鞋面沾满泥土,发梢也被汗水濡湿。
她清早天还没亮便出了门,采完药又顺手砍了些枯木,家里的柴垛已经见底,若不多带一些回来,过几日连烧饭都成问题。
“跑什么,当心摔着。”
沈云翘放下肩上的柴,伸手扶住险些撞上水缸的妹妹。
沈长缨站稳脚跟,仰起脸便迫不及待地告状:“阿姐,我方才去喊安之哥哥吃饭,看见他趴在床上闻枕头。他闻了好久,枕头上是不是藏着什么好东西?”
沈云翘秀气的眉毛往上一扬。
她顺着妹妹的描述想了想,很快露出恍然之色:“你安之哥哥来到咱们家以后还没洗过头,兴许是闻见自己头发有味道,正嫌弃呢。下午让阿爹替他净一净头发便好。”
沈长缨似懂非懂地点头,觉得这番解释十分有道理。
阿姐果然聪明,连闻枕头都能知道安之哥哥想洗头。
沈云翘对妹妹崇拜的目光很是满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教导道:“学着点,往后你有了夫郎,也得像长姐一样善解人意,夫郎还没开口,便要提前知道他想要什么,这样才能做个好妻主。”
沈长缨用力点头:“阿姐,我会的。”
姐妹二人一同进屋时,沈父与楚持玉已经在餐桌旁落座。
“爹,你们先吃,我把药材放下。”
沈云翘将药篓背到墙边,又把那捆柴码进灶房,这才去水池边净手。
今日的饭菜是昨晚剩下的五花肉和骨汤,重新放进锅里热过一次,香味反倒更加浓郁,沈长缨早已坐不住,抓着筷子紧盯盘中最大的一块肉,眼中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沈云翘盛了一大碗米饭,挨着楚持玉坐下,夹菜时还顺手把肉盘往沈长缨面前推了推。
她神色如常,吃得也香,仿佛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
楚持玉握着筷子的手逐渐僵硬。
他原以为沈云翘见到自己以后,多少会露出几分异样,或是提起昨夜之事,问问他的伤口还痒不痒。
可她从进门到落座,只顾着放药材、洗手、盛饭,连投向他的目光都与平日毫无分别。
昨夜她将他压在床上,绞住他的双手,又堂而皇之躺在身边,用手掌拍遍他后背与腰侧,如此亲密的举动,今日竟能只字不提?
这乡野女子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楚持玉越想越恼,筷子夹着一片菜叶,许久没有送进口中。
他时不时侧过脸看一眼沈云翘,偏偏对方忙着吃饭,始终未曾发现他的视线,气得他连满桌饭菜都尝不出滋味。
“对了。”
沈云翘突然开口。
楚持玉握紧筷子,脊背也随之绷直,以为她终于要说起昨夜。
“安之的头发该洗了。”沈云翘咽下口中的饭,转头看向沈父,“爹,下午麻烦你帮他洗一下吧,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手抬不起来,自己洗不了。”
沈父愣了一下,目光在女儿与楚持玉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很快露出欣慰的笑容。
女儿从前连自己头发都懒得打理,如今竟能留意到夫郎许久没有净发,看来嘴上说得再嫌弃,心里终究知道关心人。
“行,下午日头正好的时候,爹烧些热水,替安之把头发洗干净。”
沈父看向楚持玉,眼神慈爱得让他无处躲闪:“安之,你觉得可好?”
想到沈长缨方才看见的那一幕,楚持玉耳根隐隐发热,只得缓慢点头,表示应允。
沈父又摸了摸埋头苦吃的小女儿:“长缨下午帮阿爹烧水,听见没有?”
沈长缨正与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奋力搏斗,闻言敷衍地点了几下脑袋,眼睛始终黏在筷子上,唯恐稍微分神,那块肉便会掉回碗里。
“听见啦,烧水嘛。”
她含着肉,声音含糊不清,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
沈云翘忍不住笑出声,沈父也被她这副馋样逗得眉眼舒展,抬手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汤汁。
楚持玉坐在一旁,望着这对笑作一团的父女,眉间积聚的恼意悄然散开。
他的唇角也随着扬起一点弧度,只是那抹笑出现得极短,很快便被他藏起来。
下一刻,一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落进了他碗中。
沈云翘已经重新低下头扒饭,嘴里随意招呼道:“安之,多吃些,身上有肉才好养伤。”
楚持玉盯着碗里的肉,又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沈云翘,握着筷子的手指慢慢松开。
将那块肉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算了。
昨夜之事,她不提便不提。
但若是今夜伤口又痒,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