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礼的脸红了一瞬，但她很快就稳住了，笑着说了声“谢谢又青姐”，强装镇定地继续推进下一个环节。

南瓜小米粥，老南瓜去皮切块，小米淘洗干净，一起放进砂锅里加水煮。

喻礼把切好的南瓜块举到镜头前展示了一下，非常漂亮。

“南瓜要选老南瓜，皮越粗糙越甜，小米不用泡太久，洗两遍就够了，这个粥啊，最关键的就是火候，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慢熬，至少熬四十分钟，中途要多搅拌几次，不然小米会粘锅底的哟，熬到南瓜块全部化掉，小米吸饱了南瓜的甜汁，整个粥变成金黄色，再加几颗红枣和枸杞，好看又营养。”

她盖上砂锅盖子，用毛巾擦了擦手，对着镜头说：“趁着粥在熬，咱们聊聊天，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们那边降温了吗？江都今天最低温度只有八度，我早上骑车去菜市场的时候冻得直哆嗦，大家要注意保暖，围巾手套都安排上，别感冒了。”

弹幕刷刷地飞来。

【京都已经零度了！！】

【深城还在穿短袖！】

【小礼好贴心，每次直播都会提醒我们穿衣服！】

【不仅是电子榨菜还是电子暖宝宝！！】

【对了小礼，你跟程澍学长最近怎么样啊？】

【同问！！姐姐都来了，肯定是有什么新进展吧！！】

【今晚的直播信息量好大，我需要消化一下。】

喻礼扫了一眼弹幕，没再接话，转身去搅砂锅里的粥。

橘黄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脸，也替她挡住了弹幕里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问题。

南瓜小米粥终于熬好了，喻礼揭开砂锅盖子，金黄色的粥面上冒着细密的气泡，南瓜块已经全部化开了，和小米融为一体。

她盛了两碗，一碗递给程又青，一碗端给赵明远，赵明远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喝了一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喻礼，你这手艺真的是绝了，我以前觉得小米粥就是生病的时候喝的，又淡又寡，没想到可以做得这么好喝。”

“那是你不会熬，熬粥这件事，食材重要，火候更重要，但最最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耐心慢慢来。”

喻礼自己盛了一碗，靠在灶台边喝了一口，南瓜的甜和小米的香在口腔里交融，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暖了起来。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弹幕里忽然有人问了一个问题。

【小礼，你还没回答我们呢，你跟程澍学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对啊对啊，姐姐都来了，算是见家长了吗？】

【大型催婚现场哈哈哈！！】

【小礼别不好意思嘛，大家都很支持你们的！】

喻礼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对着镜头说：“大家不要瞎起哄啦，我跟程澍学长目前就是朋友，他可是我家饭店的VIP顾客，仅此而已，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好啦，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南瓜小米粥和红糖糍粑的做法都教给你们了，回去试试，交作业的艾特我，大家晚安，记得好好吃饭！”

她在快速的关住了直播，长舒一口气。

收拾完厨房之后，店里只剩下她和程又青两个人。

赵明远接到导师电话被叫回实验室了，临走前还把剩下的红糖糍粑全都打包带走了，说晚上跑数据的时候当宵夜。

程又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那碗南瓜小米粥已经见了底，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斯文，然后把碗推到一边，从包里翻出了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喻礼。

照片上的程澍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蹲在一个种着橙子树的花盆旁边，手里举着一颗黄澄澄的橙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这是喻礼第一次在程澍脸上看到可以用开心来形容的表情，那颗橙子在他手心里显得格外大，阳光从阳台上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毛茸茸的。

“这是他八岁的时候。”程又青的声音很轻，“我们搬家之前的最后一个夏天，那棵橙子树还是我妈生他的时候买的，说橙子寓意好，心想事成，后来搬家的时候树搬不走，就留在老房子了，程澍还为了那棵树偷偷哭过，我还是第二天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他枕头湿了一大片。”

喻礼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像是被一块温热的海绵轻轻地擦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

“又青姐，”喻礼把手机还给程又青，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给我看这个。”

程又青把手机收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身来望着喻礼，眉眼之间的锐利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柔和了许多。

“喻礼，我不是在替程澍做什么决定，也不是在替他表达什么，我只是作为他姐姐，说一句我自己的想法，”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是否恰当，随后笑了一下，“你这儿，挺暖和的。”

风铃响了，她推门走了出去。

喻礼拿起手机，给程澍发了一条消息。

喻礼：【南瓜小米粥还剩一碗，我给你留着呢，组会结束了直接过来拿就行了。】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程澍就回了。

程澍：【组会延长了，大概还要半小时，太晚了你先休息，别等我了。】

喻礼：【哎呀，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不困，我等你过来。】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又消失，再出现，再消失，反反复复了好几次，终于跳出来两个字。

程澍：【谢谢。】

喻礼走到厨房，把南瓜小米粥盛进保温盒里，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保温袋，又倒了一杯大麦茶放在旁边。

茶水温热，不烫嘴，程澍一到就能喝。

她习惯的坐在程澍对面的位置上，翻开那本《凝聚态物理导论》，接着看第一章最后几页。

关于泡利不相容原理的那段她还是没完全看懂，但她在旁边画了一个Q版小程澍和Q版小喻礼并肩坐在餐桌前的场景，对话框里写着：“电子不能在同一个状态，但我们可以。”

此时此刻在理教楼三楼的会议室里，程澍坐在最后一排，趁着导师在点评前面某位同学的论文的时候，悄悄在桌子底下打开手机，翻到喻礼直播间的主页，偷偷看今晚的直播回放。

回放的弹幕里满满当当地飘着“嗑到了”，“学长长的真帅”，“小礼你俩快在一起吧”，他快速滑过这些弹幕，画面定格在喻礼举起那碗南瓜小米粥的时候，他截了张图。

旁边的赵明远余光瞄到了他的手机屏幕，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澍哥，你今晚已经看这张图第五次了。”

程澍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腿上，不动声色地看向前方正在讲话的导师，耳尖在会议室的荧光灯下红得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