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陈姑娘帮她就近转介最大的公立医院伊丽莎白医院。
又给她申请公援金。
因为她身体太差,还经常专门来帮她一对一服务。
五六年下来,两个人相处情同姐妹。
后来,劏房住不了啦,也是陈姑娘主动说,她围村的房子屋多,空气又好,她可以住进去养病。
从前的种种涌上心头。
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又怎么是做得了假的呢?
她是真的救了自己命呀!
她闭了闭眼,终于问:“阿菊,我该不该信你?”
陈姑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阿月,我怎么可能害你?”
这时,一直在翻找公文包的“赵主任”,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他将一张崭新的报纸,拿了出来,走上前几步。
江宛月本能往后退。
他看她一眼,将报纸放在石桌上,自己又退回去远远坐着。
他的声音放得更温柔:“阿月,别怕。”
“请叫我江小姐。”江宛月反应很激烈。
他无奈地笑了一笑:“江小姐,我此来只有两个目的。”
“你说。”她也冷静下来。
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历,无论这场布局有多久,她也总要听清楚对方到底想图谋她什么。
“第一个就是真的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们,去威尔斯医院做开胸手术。”
“你放心,那也是公立的正规医院,绝无可能有其他猫腻。”
他叹了一口气:“我都只是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这两年,我从来都没出现过,是不是?”
江宛月静静地听。
“是啊,如果不是阿月你前几天跟我说,你不医了,也不想活了……”陈姑娘插嘴,“我都不会去请赵先生走这一趟。”
江宛月抿了抿唇。
沉默了好久,才喃喃:“你到底是谁?”
赵主任轻声一笑:“我是谁,重要吗?”
他虚空点了点桌上的报纸:“我来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想你看一看这张新闻纸。”
她摇了摇头,完全不打算听他的。
好多骗局,看起来温柔无害,都是从听信对方一个很小的动作开始,整个人就渐渐被人辖制,操纵。
她虽然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在打他什么主意。
但是,女人的第六感,让她对他充满了警惕。
“东方曜上新闻纸了,你也不关心吗?”他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但是,这个刻在她心上的名字,立即令一个阿妈惊跳了!
阿曜上新闻纸了?
他出了什么事?是被绑架了?是又受重伤了?还是……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阿曜躺在白车的担架上,流了好多的血,昏迷不醒,人事不知的小模样。
这个“赵主任”,特意带报纸给她看,阿曜是在他手里吗?
剜心一样的剧痛袭击着她,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冲上前去,大声说:
“不关阿曜的事!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他才7岁啊,你不要搞他啊!”
赵主任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激动面庞,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你不认得我,所以,总觉得我是在害你。”
他重新走到石桌子旁,将报纸拿起来,递到她眼前:“你还是自己看上一看吧。”
江宛月顺着他的话,终于低了头,一双清亮的狐狸眼定定地看住报纸,目光再也挪不开了。
因为,正对着她的版面上,头版的大照片,就是她的阿曜啊!
报纸上,穿着背带裤的俊秀小男生,手里捧着一捧粉红色的糖。
她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她亲手做过的橙花糖啊!
小朋友的脸上,全是晶莹的泪珠。
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充满了期盼、孤独、痛苦,渴望,诉说。
她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近在咫尺的面容揉痛了。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立即伸出瘦骨伶仃的手,扯过报纸,如饥似渴地看。
只见,那张报纸的大红版头上,赫然写着《星天地日报》。
有关阿曜的那篇文章,署名的作者有两个:食神和东方曜。
文章的大标题刺得江宛月泪水涟涟。
《阿妈,再见我一次》
稍微小一号大字标题,更加让人柔肠百结:
《月光光,橙花糖,阿曜想娘泪千行》
她如遭雷击,心中只觉得千百种情绪翻腾。
却只能如饥似渴地读下去。
文章是一首歌开始,明明是文字版,可却让她不由自主跟着哼出了声: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乖乖,你训落床……”①
阿曜在新闻纸上哭诉,他从一个小婴儿开始,就困惑于记忆。
他一直记得,他有阿妈,他的阿妈好疼他。
整天都抱着他,唱这一支歌哄他。
可是他的阿爸,还有金叔,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他的阿妈难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