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的人,其实可以过去了。
却全都站住了脚。
梁监制忽然一跺脚:“算了,算了,阿雅,拍点月色风光,再把各家传媒都拍进去,讲讲人的故事。”
“全城接力,众媒体星火夜驰助力亲子重聚首,本身就是值得讲的话题。”
“世纪大团圆的催泪场面,留白就留白吧。有这样大的悬念,观众们说不定更好奇。”
*
这些无关紧要的插曲,奔跑中的父子,与翘首以待的阿妈全都没有留意。
他们的心与眼,只在彼此的身上。
这场跑那样快,却又那样慢。
穿越六年的生死两茫茫,穿过彼此的误会,穿过山与海,击碎大山一般的沉痛。
只为跑到你的面前。
三个人之间,渐渐近了,近了,更近了。
在彼此能清晰看见的地方,东方虎忽然停住脚步,一弯腰,将儿子放在了地上。
阿曜还没站稳,两只小脚就飞奔如风。
永远冲在枪林弹雨中,从来不知畏惧为何物的东方虎,突然扯出一个笑容。
整整 6 年,这是 6 年来,他第一次懂得怎么笑。
再顾不得心中汹涌的情绪,他的大长腿迈动,也跟着儿子冲了出去。
东方曜就像乳燕投林,大张着小小的双臂,朝着他的阿妈猛扑过去。
站在田埂尽头的江宛月,痴痴地看着两父子,怎么都看不够。
等到阿曜跑到身边,她才蓦然惊觉,想要往后退。
东方曜却飞跃而起,紧紧地抱住他的阿妈。
“阿妈,阿妈,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要躲着阿曜?”怀抱是温暖的,小朋友的声音是破碎的。
她的心瞬间痛了,忙连连摇头:“不是的,阿曜……阿妈害怕呀,万一……万一将病气过给了你。”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东方虎已经顷刻而至。
一双大铁臂伸出,将朝思暮想六年的爱人,隔着小朋友,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那样有力,闷在怀里的声音却那样充满孩子气:“我不管,阿月,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
“如果你生病,就是要躲着我,躲着阿曜。那我宁愿同你一起病。”
东方曜被阿爸阿妈紧紧地拥在中间,那颗一直孤苦无依、恐惧惊怕的小心脏,忽然安安静静地落回了胸腔。
他扬起小脸,看看阿爸,又看看阿妈,忽然灿烂一笑:
“阿妈,肺癌不传染!就算真的过了病气,阿曜也愿意同阿妈一起生,一起……”
两只大手蓦然从两侧伸出,牢牢握住了那张马上就要吐出不吉利的话的小嘴。
一只手宽大,一只手纤长,却都同样温柔而坚定。
“我们要活,我们一家人要好好活!”铁汉坚定的声音响起。
东方虎重新舒展怀抱,将他一生的两个挚爱深深地拥在了怀中。
那道瘦弱的身影有些迟疑,却终于伸出手,环抱住朝思暮想,念兹在兹的亲人。
天空中圆月晶亮,就好像一个大大的笑脸。
村屋前站着的陈姑娘,一脸姨母笑,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这几年的付出,全都回报给了他们。
远远站着的赵主任,一双眼幽深,沉黑的瞳孔,压抑着千百种情绪。
他却笑了一笑,拿起公文包,朝着后山走去。
他的脚步,像是一只灵猫,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