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是那天那个男生吧!你怎么在这里?”江念拿着拐杖走到了姜辞的身边。
周止文挠着头,很不好意思地又把刚才的解释向江念解释了一遍,这一次似乎比上一遍说得更自然流畅,仿佛他真的就是在附近,因为好奇过来看看一样。
尽管她能听清楚周止文的话,但无暇去品味他的意图,她看见了门口出现了江慈的脸,不知道站了多久,与她的眼神对视上之后他就走了。
她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看到了什么,或者说看透了什么。其实她也没有做什么能让他抓到把柄的事,只是她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恐慌,让她的指尖有些发冷。
似乎那个她拼尽全力埋藏起来的东西,用很多遮掩物层层覆盖,死死藏住,以为可以藏一辈子无人知晓的东西,被他那探究的眼神掀开了。
周止文帮忙把她推到礼堂,江念跟在旁边,她依然在反复回想刚才舞蹈室里发生的一切,直到他们已经进入礼堂的后台,她才不得不把自己的心绪暂时放到一盘,先来处理正事。
考虑到她们的节目需要比较安静的气氛,他们提前和学生会那边协商把她们的节目放在了最后,因为一连三个小时的迎新晚会,不管怎么的合理安排,一开始的新奇兴奋逐渐都会由疲惫和百无聊赖代替,都希望着能早点结束。
她要的就是那样沉静又腻涩的气氛。
上台是一件神秘的事情,无论站上过多少次的舞台,在正式上台之前始终会怀揣着对未知的恐惧。随着舞台前的节目一个个落幕,她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下一个就是她们了。江念在她身边牵起了她的手,她的心才开始安定了一些。她再一次透过帷幕的缝去往外探寻,这个礼堂太大了,她不确定她刚才那几次有没有看漏,还是江慈确实不在观众席。
也许,他今天压根就没来。
那刚才在舞蹈室门口站着的人只是她的幻觉吗?
台上已经开始谢幕,她的眼睛已经把观众席又扫了一遍,她看到了许望,江慈不在。她的眼睛从观众席落回江念望向她的眼眸中,只要和江念在一起,她就充满了安全感。她的眼睛扫过那双倚靠在墙边的拐杖——江念才是她破碎残缺的人生里一直支撑着她的拐杖。她紧紧地握住了江念的手,甚至因为用力过紧让江念皱了眉,但她只是回握她。
她不是相信永不分离的人,但她再一次对自己说,她一定也必须和江念永远在一起。
主持人开始念串词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她不要管江慈在不在,或者在哪里,她想要的是把表演完成到最好,她只要她想要的——舞台灯光已经全熄,台上漆黑一片,她放开了江念的手,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只有一束灯光在姜辞背后慢慢向她追来,然后打在了她的纤薄的背上,她着一身白色长袖的雪纺连衣长裙坐在轮椅上,带着白色的面具。
面具眉眼弯弯,两边嘴角轻扬,是一张标准乖巧的笑脸。
她抬手,芊芊玉指将两颊的发轻捻入两边耳后。
“汀!”一声松沉而旷远的古琴声响起。
像是在宣示,正式开场。
舞台上的灯光悉数亮起,白色的,亮的刺眼,无尽的白让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穿着各色表演服的表演者施展着动作朝姜辞迎来,温柔、热情、包含善意,像是百花朝她而开,她在这花丛中带着面具四处游走,被那百花推着游走,她的舞蹈动作几乎全在手上,那些动作是代表着愉悦的、满足的、却也是代表着疲惫的、用尽全力的。
在身不由己中释放身不由己的快乐。
台上只有轮椅滑动的声音,和只有姜辞自己能听到的呼吸声。啃啃啃呼吁呼的,像是互应着在诉说那些埋藏多年不可与人道的秘密。
台下渐渐意识到这一出舞蹈是没有配乐的,于是突然传起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但是很快都归于沉寂。
这是对舞台上的表演者应该的尊重。
在众人追随着包围着的姜辞突然停住了,轮椅停了,四周安静了下来,她脸上的面具从嘴角处开始出现了裂缝,整场舞台停止了,只有那裂缝在那短短的却快速流动的时间里,变成了触目的裂痕,围绕她的众人用形态各异的动作表现着他们的震惊情绪。
姜辞慌张地推动着轮椅“撞”开了那些将她团团包围的“花”朝角落唯一没有灯光照射的地方而去,那里是唯一安全的黑暗。
唯一允许她藏匿秘密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