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黄胜,你奸污女子,罔顾国法,还敢说没犯事?”
对周围百姓的指指点点,黄胜浑不在意般,只转头看向一旁那瑟瑟发抖的中年女人。
“就是你告的老子?”
“是……”
吴氏满脸惊惶地瑟缩了下,除了颤抖点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在旁人看来,便像是被黄胜吓得不敢说话了一般。
“你说老子□□了你女儿,杀了你男人,有证据吗?空口白牙,老子可不认账!再说,老子有的是钱,青楼里那些窑姐儿个顶个的绝色,看你这模样,你女儿能是个什么好货色?老子是疯了不成,看上这等货色?”
“你,你……”
吴氏气喘吁吁捂着心口,像是被气得急了,一时,堂外围观的百姓议论声更高,陈敬之的脸色也更加阴沉,砰地一拍惊堂木:“来人,先打他个二十大板,杀杀此子这嚣张气焰!”
“你们敢!你们敢动我,老子家可是千石富户,小心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小强!小强呢!快救我啊!”
黄胜见两个皂吏真拿着水火棍来押他,这才开始害怕,堂外,几个家丁拼命要往里面挤,却被衙役死死拦着,眼睁睁看着黄胜被两个皂吏连拖带拽地捆上刑凳,顷刻,板子呼呼破风,一下一下落在皮肉上,黄胜惨叫连连,先是咒骂,后连声讨饶,最后竟连叫喊的力气都没了。
岳霁没少见过这种场面,听着喷洒在头顶的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却也能感觉到小丫头吓得不轻。
“冯泠水。”
“嗯?”
“害怕就滚回去,我不会对你师父怎么样的。”
“不,我不回去,还没审完呢。”
冯霞摇头,却见那人的胳膊朝后伸来,一把扯住自己的袖子。
“诶,你干什么……”
直到被扯着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冯霞仍然有些没回过神。
“你为什么……”
“黄胜,现在你还不从实招来?”
话被打断,冯霞转头,目光从旁边看都没看自己的男人脸上移开,不再去管这茬。
“知府大人……”黄胜趴在凳上艰难地抬起头,说话气若游丝,
“真不是我啊,我连这娘们是谁都不知道,也没见过她女儿啊,我平时虽然混了点儿,也不至于干出杀人灭口的事啊!”
“呵—还不说?接着打!”
“我冤枉!知府大人我冤枉!”
“冤枉啊大人!”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可须臾,一声冷笑却不知从何处忽地响起,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愚不可及,真是愚不可及。”
循着声音来处,瞎眼老头仍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并不知道自己已然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包围。
“老人家,休要扰乱公堂!”
陈敬之重重一拍惊堂木,却又顾及这老人家猜不透的身份,不敢多言,一个眼神示意,皂吏举着水火棍又打下去,血腥漫开,岳霁总觉势头不对,站起身想叫停问询一二,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又是一声叹息。
“为官者啊,最忌讳的一是贪,二是蠢,贪尚有劝谏之地,蠢却是无药可救。”
听着这话,堂上一众衙役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陈敬之方知这老头是在暗讽自己,不屑冷笑一声,一挥手,皂吏顿时停下廷杖,退至两旁。
“是,下官愚钝,只知这竖子目无王法,冥顽不灵,不施以刑罚不成,不知道老先生自诩聪慧,又有何高见呢?”
“大人过誉了,小老儿无有高见,也不敢称一句聪慧,只是想问一句这位妇人,令爱死于何时?”
“半……半月前。”
“半月前就死了,你何时将人下葬的?”
“自然是当天就葬了,我家妮子死的冤,不早点入土为安,我怎么对得起她?”
“那你家里这两日可有死人?”
“不是……哪有人这么咒别人的?这老头什么来头啊?”
四周衙役低低窃窃的议论声里,吴氏心虚一瞬,却仍是摇摇头:“没有。”
“既没有,那为何你身上会有尸身腐臭?莫非你半月不曾换衣?就算如此,过了半月,气味早已消散,如此浓重的人尸腐臭又是从何而来?”
话落,堂内堂外皆是静了一瞬,冯霞听着师父这话,这才后知后觉闻见些腐臭味,只是方才吴氏受了杀威棒,身上的血腥味太重,她竟没有发现。
“吴氏,你女儿的生辰八字可有?”
“老先生您就别耽搁公堂了,这里不是玩笑之地!您再这般,本官可不会再留情……”
“吴氏,你说。”
陈敬之一噎,登时讶异不已,压根没想到岳霁竟会出声打断,就这么荒唐地由着这老头胡闹。
“丁丑年八……八月初三,亥时正一刻。官爷,您要我女儿的生辰八字做什么啊?人都不在了……”
吴氏哆哆嗦嗦抬头看着那周身肃杀气十足的男人,那人却半点没理会,只紧皱眉头随着老头的动作看向坐在一旁的小姑娘。
“丫头你算算,看你学得怎么样。”
“好嘞!”
冯霞应道,从小布包里掏出龟甲,卦符,闭目凝神,再睁眼时,周身已然不自觉地凝出一层冷汗。
“师父,算出来了,人是三天前死的,不是自缢,是被人活活勒死的,在泠水县东面,声色犬马之处,阴湿隐蔽之地,应是酒楼的地窖。”
“嗤—还以为真有什么大本事,竟装神弄鬼算起卦来了!”
陈敬之不屑嘲讽,笑着跟旁边的令官打趣,可一转头,却见那跪在堂下的女人脸色白的吓人,浑身发抖,嘴里不住喃喃着—
“不可能……”
“不可能……”
“白术,你带几个人到泠水,照着她说的方位去查!”
“是!”
白术领命离开,一时,陈敬之惊得简直说不出话,一是那吴氏的模样不对,明显像是被揭穿后的心虚,二是这堂堂恶名在外的摄政王,竟会被一个小丫头装神弄鬼的话给忽悠住。
瞬间,心里闪过的念头叫他害怕,陈敬之仍不愿相信这荒唐过头的一幕,却在当晚亲眼见到侍卫带回的尸首时吓得差点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