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胡诌的本事倒是不小。”岳霁抱臂不屑地轻嗤,“这样,你算算吧,看那老头现在何处,然后把他给我带回来。”
“我算不得!”
“为何算不得?”
“我不知道师父的生辰八字,如何算?”
“诶呦!”
脑壳被一屈指狠狠敲了下,冯霞捂着发痛的额头,一脸幽怨地盯着那罪魁祸首,下一秒,又被拽着胳臂毫不留情地拉了出去。
“诶诶诶,你又干嘛!”
“出发,把你带去朔州关起来!到时候要是让我知道那老头走漏了什么消息,本王便宰了你给我陪葬!”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前头的声音渐小了,白术朝后一拱手随即紧跟上去,徒留孙晋漻定定站在廊檐下看着那两人吵吵闹闹互不相让的身影渐渐远去,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调味瓶。
霎时,他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猝然得知那人寿数将尽时是怎样的心情。
在那之前,他本想一辈子待在那人身边,即使只是以挚友的身份。那时他恨,恨不能将那女人千刀万剐,最后一杯毒茶了结了皇后的性命。一时举国哀恸,太子登基,大赦天下,变法借机推行,着实打了那些世家阵营一个措手不及。
后来,变法频遭反扑,一茬又一茬明枪暗箭向着那人而去,他悉数接招,从不惧死,只是不知今后真到了那时,他岳崇山究竟是否真能那般云淡风轻地赴黄泉。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北风呼啸,连片泛黄的漫天沙尘里,孙晋漻抬头望去,见陈敬之已经牵了马车来,一身鹅黄小袄的小姑娘抓着男人胳臂上的袖箭踩上脚凳钻进马车,那人随即也跟着进去,即使队伍前头分明有他常骑的那匹马。
“喂,你怎么……”
冯霞原想问岳霁为什么要挤进这堆了一堆行囊吃食的拥挤马车,听他弓身略显苦楚地低咳了两声,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收了回去。
因着风沙太大,队伍行进的不快,马车里的小炭炉上,冯霞将那药包里的几味药都抓了一点儿放进小茶罐里煮,而对面,岳霁一瞬不瞬盯着小姑娘那小心翼翼用衣袖轻扇火候的动作,没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苦药味儿便沿着风飘了来,呛得人鼻子里发涩。
闻着味道差不多了,冯霞倒出一杯浅啜一口,浓重的苦味立刻直冲鼻腔,她呛得直咳,赶忙把茶杯递了出去:“喝了吧。”
“不喝。”
“不喝拉倒,我辛辛苦苦亲自给你煎药,你不喝我现在就倒了!”
说着,她掀开帘子便作势要往窗外倒,可手里却骤然一空,转头看去,见那人已然仰起脸一股脑将那一杯药给喝了个干净,杯子往桌上一跺,岳霁这才后知后觉觉出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苦来,可面对小姑娘那戏谑探究的眼神,他硬是强压下几乎忍不住扭曲的神情,在她一瞬不瞬的注视下喝了一杯又一杯,喝道茶壶见底,舌头也好似没了知觉。
只不过这药似乎真的有些不同,因着当马车在朔州城内的客栈前停下时,岳霁不仅不觉得冷,甚至还有些燥热。
“主子!”
天色已晚,客栈里,白术去订客房,只听一声分外低沉喑哑的男声,两人回头,见大牛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四下看了看,霎时,街边几个鬼鬼祟祟探出来的脑袋都缩了回去。
“订好了,主子!”
“走吧,进去说。”岳霁接过白术递来的门房号牌,拉着冯霞的胳臂一把扯到自己身前:“你走我前面。”
“啊?为啥?”
“闭嘴,快走。”
“哦……”
冯霞瘪瘪嘴,极不情愿地跟着前面白术的步子上了二楼,身后,那道身影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过于燥热的鼻息喷洒在头顶,叫她不由得有些忧心。
“你是不是有点发热了?”
后面没人回话,直到几人进了屋,白术守在门外,冯霞走进房间四下看了看,不由得不满地咂咂嘴。
“这什么破房间?怎么连个窗子都没有的?”
“蠢货。要有窗子,外边儿来的箭直接就射你脑门儿上了。”
大牛没好气地讥讽,冯霞本欲骂两句,却忽地想起什么,着实有些讶异地看向那掀起衣摆在茶桌前坐下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方才硬要走自己后面。
“主子,”大牛没再理会冯霞的惊讶,径自坐下,压低声音,
“那些人一路从涿州跟来了。”
“自然会跟来。”岳霁啜了口粗茶,有些不满地皱皱眉,“这么大张旗鼓地从涿州府正门出发,我还就怕他们不跟来。”
“那主子,接下来怎么办?我今儿早上去探过了,那地下赌场里有个大地窖,他们就把银子藏在酒桶里,赌钱只是表象,实则是个交易场,有人借买酒的借口要银子,便会运一部分出去。”
“知道运到哪儿去了吗?”
“主子,属下跟着去了,第一批银子运去了一个富商家。不过主子您来了朔州,虽然不在一个城,可那些人肯定已经去传消息了,有点儿风吹草动,赌场的银子过不了多久估计就会转到别处去。”
“我知道,我就是要赶着他们跑,让他们提心吊胆,诚惶诚恐,更加疯狂地想要杀我。”
翘着脚坐在床上,冯霞听得忍不住一哆嗦,就见那人脸上勾出个分外阴森的笑,宛若鬼魅一般。
“你接着盯着赌场那边,换上便衣,今晚我要去那富商家探探,撤掉门口的守卫,让白术带几个人在房里守着。至于她……”
岳霁说着站起身,却是骤然眼前发晕,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掌骤然贴上额头,他掀了掀眼皮,看见了小姑娘一脸担忧的愁容。
“岳霁,你知不知道你在发烧?还想去做那种危险的事?”
“主子,您……”
“放心,不是毒发,是药物的作用,第一次用药身体有些排斥反应很正常,不过得休息,不可劳累!你听见没有!”
冯霞说着就要去敲那人的脑壳,下一秒,手腕忽地被一把攥住,掌心那过于滚烫的温度贴着皮肤,她顿时一凛,抬眼对上那人有些猩红的眸子。
一个吻猝不及防落下来时,冯霞还沉浸在对那张脸盲目的欣赏中。以至于当呼吸骤然被夺去,她根本来不及推开,下一秒,滚烫又沉重的身子便骤然栽进了自己怀里,她登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而一旁的大牛早已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