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营紧急集合!”
几乎快齐腰的厚雪里,白术扯起嗓子叫喊,而帐内,岳霁再顾不得一旁直勾勾看着的小丫头径自换衣备甲,一面急切询问面前的岳衷:“蛮人怎会这么早就攻来?雪刚下了两日,河面上的冰怎么承得起他们如此大规模地渡河?”
这两年左相党羽之流给蛮人输送过不少银钱物资,岳霁早猜到他们今年会南下,却没想到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也不知道啊,昨夜巡查时还好好的,没有半点动静,谁知这蛮人如此狡诈,竟会连夜涉水,想必早就计划好要攻城了吧!”
闻言,岳霁愈发胆寒,回头看了眼那满目担忧的小丫头,四下搜寻一番,终于找到一柄大小合适的轻便短刃放在她手心里。
“岳霁……”冯霞心中意识到什么,赶忙站起身来:“岳霁,你想干嘛?”
“阵前督战。”
“你疯了吗?”冯霞知道他一旦到了阵前,就不可能只是督战这么简单。
“岳霁,你现在决不能再动内力!你会死的!”
“别管我。”岳霁冷声,又转向岳衷,
“不能再等了。衷伯,你现在马上带一批人把那些军营中的老弱病残和女子,还有她,连夜送至府衙,离边塞越远越好。”
“是。”
岳衷领命,扯起冯霞的胳臂拿棉被将人一裹便扛在肩上。
“放开!”
“放开我!我不走!”
“岳霁,你不能去!岳霁!”
冯霞死命挣扎,可身体被一床被褥结结实实裹着,想动也动不了,就那么倒挂着眼睁睁看着那人走出营帐,飞身跨上战马:“将士们,随我出征!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一时,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里,营门大开,浩浩汤汤的队伍齐整开拔,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举着幽幽火把在深雪里涉足,不多时便不见人影,只剩喊声,以及几乎要点燃天幕的火光。
凌晨破晓,雪渐渐停了。
天蒙蒙亮时,冯霞坐上了军营里运粮的牛车,而火光冲天的阵前,岳家军守城将士还在死守着,砰,砰砰,城楼下的蛮人正抱着一棵粗木不停撞击着城门,城楼上已有蛮人顺着梯子爬了上来,与守城士兵殊死相搏,一筐筐石块投下去,蛮人倒下去一茬又爬上来一茬,破晓中,只见城楼下一片黑压压的黑点连接着天幕,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城内,当守城士兵用身体死死抵住城门时,只见雪天空荡的街道尽头赶来了第一匹马,马上,少年马尾高扬,神色决然,而在他身后,是连接成片的一匹又一匹战马,一道又一道身着铁甲的身影。
“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霎时,先行赶来的先锋营当即扔出铁索爬上城楼,以免有蛮人混入城中屠杀百姓,步兵营士兵上前一同抵住城门,守城副将几步上前拱手:“殿下。”
“岳成,蛮人来了多少?”
“回殿下,看着足有十万。”
十万……
十万人,想要杀尽,还得费些时日。
霎时,岳霁忽地又想起冯霞对他说的那话。
没错,蛮人不懂兵法,能想出个突袭的法子已是不易,他完全可以找到机会诛杀主将,届时军心涣散,再多兵也不足为惧。
可这样一来,蛮人过不了多久就又会卷土来攻。只有彻底让他们无兵可用,弹尽粮绝,才能换得边关长久太平。
“殿下,可要出城迎敌?”
“想要破局便必须要出城,却不可开城门。”
“那殿下您的意思是,从城楼上出城?”
“不,我不会让将士白白送命。”
岳霁说着,想起从王威身上搜到的朔州城岳家军布防图。
这布防图如今大概早已落入蛮人手中,可要想攻破布防,还得先进城才行。
自打两月前肃清探子,岳霁早已换了整个朔州城的布防,而且那张流出的布防图也并不全,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蛮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条街巷上恰有一条通往城外松林中的密道,是十多年前大战后岳家军残部挖开的。而这密道,除了自己,就只有岳衷知道。
“岳成,你带着三十精兵跟我走。”
“殿下,您要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络腮胡大汗一头雾水,却仍是点了精锐兵马跟随岳霁走进城中,拐至街巷尽处一间大门紧闭的酒坊。
“咚--”
“咚咚--”
岳霁轻轻敲了几下门,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酒坊老旧的木门从里面打开,容颜苍老的白胡子老头见到来人,赶忙让开过道,而岳成也一时讶然,看着岳霁径自进屋打开地窖口,他才后知后觉想起这面熟的老头是谁。
那是十多年前岳家军伙房里烧菜的张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