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贱婢,谁允许你这么跟咱家说嘴?”
“若是本王允的呢?”
分外喑哑的声音幽幽从帐中传来,白术讶异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女子,只见她脸上惊讶更甚,万般诧异地回头看去,帘子猛地掀开,扑面而来的炭灰叫她迷了眼,忍不住眯眼伸手去揉,可啪的一声脆响在呼啸的风雪之中也显得格外分明,冯霞下意识睁眼去瞧,只见那没眉毛的太监整张脸偏向一旁,唇角溢血,而那人披着两身狐裘仍是显得憔悴单薄,此刻正不经意捻着扳指,平静得像是无事发生般。
“徐公公,本王营里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岳霁,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徐公公咬牙切齿,狠啐了一口血沫,伸手哆哆嗦嗦指了半天却没敢说出一个脏字。
谁人都知道,这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再如何,为了争一时之气把命折在西北蛮荒之地也是实在不值当。
可徐公公看着这人好端端地站在面前,还是略显失落地叹了口气。
“摄政王,接旨吧……”
话落,冯霞看着那人一掀蟒袍在自己身旁跪下,那利落的动作全然不似重伤之人。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摄政王岳霁私自斩杀朝廷命官,本罪无可恕,念其领兵大胜蛮夷,朕特赦免其过,允回京受赏,岳家军军中功勋者皆有赏赐--钦此--”
“谢陛下圣恩--”
冯霞跟着岳霁的动作叩首跪伏,侧目去瞅,却见他也朝着自己看来,面颊微微发抖,似是强忍痛楚。
少顷,岳霁直起身接下那明黄的卷轴,站起身时,旁边那只胳膊偷偷伸进大氅里来搀了把。
“这就启程吧殿下,咱家这趟可是特意来接殿下回京的。”
“不行……”
“好。”
冯霞还欲再争辩,藏在衣摆里的袖子却被岳霁狠狠扯了下,还是悻悻闭上了嘴。
“白术,先带着大监到营里稍歇。”
“是。”
白术咬牙切齿地一拱手,岳霁则站在营门前目送那两人远去,直到看着身影进了营帐,浑身的力气似乎霎时泄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一旁那小丫头身上栽去。
“岳霁!”
冯霞赶忙扶住,搀着人往暖和的营帐里走,只单单环着那抖个不停的胳臂,眼泪就再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你哭个什么?我还没哭呢。”
旁边一声有气无力的讽笑,岳霁定定看着小丫头那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发觉心里某些东西似乎快要藏不住了。
此时,他不再想问她是怎么跑到营里来的,又是为什么要跑回来,只是想着若能活下去就好了。要是能像个平常人一样执子之手,三餐四季,安度一生就好了。
“冯泠水,待会我回京,你不能跟着我一起离开。你去找岳成,让他派人送你回泠水。”
“岳霁你是不是想死了?你现在清醒着都困难,怎么能颠簸几日回京去?过几日再走不行吗?”
“不行。等过几日,给了这些人运作的时间,京中怕是就要传起我谋反的流言了。我必须在他们出手前先动手。”
“可这一路上怎么办?你就不怕像之前那样有人趁机杀你?”
“没事,有白术和大牛他们随侍,出不了乱子。”
他说得这么笃定了,可是她仍在哭,岳霁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从小到大便没见过几个女人,他搞不懂是所有女人都这么爱哭,还是只有她。
此刻,少女的眼泪像是水龙头一样怎么也关不住,岳霁心里发酸,赶忙扯起大氅的衣摆给她擦眼泪。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能拖太久,可是我现在没力气换衣,只能对付着先披两件氅,你帮我把衣裳穿好行吗?”
“不行!”
“那我自己……”
“好好好,我帮你穿!”
冯霞终究是没了办法,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小心翼翼给他穿衣,同时脑子里还想着法子。
到底要怎样才能跟着一块儿回京城呢?
她想着,竟没发觉衣襟上系错了一个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