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是。”白池点点头,又转头看过去,“不过,褚允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吗?该不会是骗我的吧。你这么体贴,周到,还……”
白池忽地想起早上那个吻,着实庆幸月光昏暗,叫他看不清自己瞬间红透的脸。
“怎么看你也不像是没谈过恋爱的样子啊。”
褚允正吃得津津有味,听她语气不似玩笑,赶忙放下盘子表忠心:“真的,我真的从没谈过恋爱,除了你……”
除了她,便还是她了。
“我可不是那种花花心肠的男人,句句属实,不会骗你的。”
“胡说!你明明就骗过我!”
“什么时候?”
“就是前段时间你受伤那天啊,”虽然这种骗和那种骗似乎是不同的,可白池还是不由得介怀,
“那天你说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个略带些遗憾的好结局,可明明不是这样的,那个结局一点都不好,坏透了,坏得不能再坏了。”
是啊,确实坏透了。
褚允不禁苦笑,
“可你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的,若你是局中人呢?这世上的事本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那样的结局,对主人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怎么会是最好?一个人死了,留下另一人无边孤寂,痛不欲生,这样算是好结局吗?”
无边孤寂,痛不欲生?
“你记错了吧,在我的梦里,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男人对女人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他死了,她最多算是怅惘,失落,怎么也不至于痛不欲生吧。”
怎么会?难道不同的人梦到的梦的内容也会有出入吗?
白池不禁疑惑,
“可我梦见那男人死后,女人一个人跪在庙里磕头祈求,求神明宽恕那个人的罪责,求那人死后安歇,来世顺遂安康,为此甚至谶言,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哪怕来生世世凄苦,短寿,她本就精通命理,更是信命,愿意这么以命做赌,难道还不算是爱吗?”
话落,她没等到褚允的回答,只见他呆呆坐着,像是压根没仔细听自己说话似的,可顷刻间,那人手里的盘子砰地一声落地,饭菜撒了一地,盘子也是四分五裂。
“褚允你……”
她讶异看着他的脚腕被碎瓷片划出了血痕却浑然不觉,
“褚允你怎么了?”
她问,只见他倏地转头看来,眼睛里猩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你……你为什么这么傻呢?为什么要……”
“褚允你在说什么啊?”
“我……”
话到嘴边,褚允真想把一切都和盘托出,最后却还是咽了下去。
他定定看着她的脸,一时,前世今生,两张面孔渐渐重合,他方才知晓她对他竟也有同样的心思,他的命,竟是她用自己的生生世世换来的。
怪不得死后他亲眼看着那些承载罪孽的灵魂被拔舌,火烧,鞭笞,而自己却只是被派去了忘川河撑渡船,撑满千年便又带着记忆回到了人世,有了从前梦寐以求的平凡生活,有了再好不过的亲人,一生顺遂,平顺安稳,而她却并不怎么幸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凄惨。
而这还只是自己亲眼看到的这一世。
那她之前的几世呢?是不是也和这回一样的苦难,凄惨?
褚允几乎不敢想,他忆起忘川河中那些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魂灵,他们都长着不同的脸,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也曾不止一次坐上他的船呢?
“不是吧褚允,你怎么又哭了?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哭?”
“褚允?”
白池着实有些不知所措地凑到他身前,还在怀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借着月光试图看清他脸上那折射着昏暗萤火的泪珠,可下一瞬,整个身体便被一把捞过去,她一个趔趄便结结实实跌进那人怀里,手掌杵着地面,膝盖挨着膝盖,男人的脑袋又一次深深埋进了自己肩膀里,只是这次他明显哭得更凶,嗓子里瓮声瓮气地呢喃着什么,白池仔细辨别,依稀能听出模模糊糊的几个字,
“对不起。”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她想不明白,只好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