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繁体版 简体版
爱看书 > 月季不解影 > 第30章 秋千

第30章 秋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皇室中人,世家子弟,他每个都恨,他姓岳,他姓萧,注定是要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可曾几何时,他也曾牵着小小一团的小人儿,一步一步地让他踩在自己的鞋尖上学走路。

这些他都还记得,却不知如今已是帝王的少年是否已经忘了。

“陛下,圣旨是您亲自下的,您说过的犒赏三军不会不作数吧。”

“自然作数。”

萧玟背着身,声音有些翁气,岳霁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既然作数,臣斗胆向陛下求一道旨,恳请陛下在我死后善待岳家军,善待王府中的仆婢家丁,莫要因臣迁怒。”

萧玟闻言转身,见那人摊着手,手里静静放着一枚虎符。

他伸手接过,忽地想起,当年自己也像这样从兄长手中接过糕点,糖果,以及市井里各式各样宫内见不到的小玩意儿。

“陛下,军中副将岳成在此次大胜北蛮的战役中立下奇功,其为人正直,不弄权术,可堪大用,恳请陛下任命其为统帅,继续掌管岳家军。”

“好,朕答应你。”

得了应允,岳霁终是松了口气,静等着皇帝宣来司礼官拟旨,盖印,而后拿过新鲜出炉的圣旨便径自起身离开。

身后,萧玟看着那道分外清瘦单薄的背影,下意识想起这人在朝堂之上几次三番出言阻拦变法,可也正是这个人,当年执着他的手,在宣纸上写下他人生中学到的第一句策论—

“法者,治之端也。”

“等等--”

萧玟仍是忍不住心里的疑窦,话落,前面的人顿住脚步,似在等他说。

“兄长,母后的死,真的是你做的吗?”

身后那道声音有些几近哽咽的发抖,可岳霁没回答,也没回头,门外,细雪不由分说地又下了起来,须臾便觉阴冷不少,他抱紧那只已然不太暖和的汤婆子闷头踏进雪里,像是压根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似的,只是擦肩而过时,那人的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撑着的伞稍稍朝这边倾斜,有雪片顺着伞面滑下,落在大氅肩头的狐毛上。

须臾错身,一人迈进宫墙檐瓦,一人踏进严霜风雪,仿若陌路,只是殿门关上后,岳霁还是停住步子,回头看去,听见里面的人恭恭敬敬喊了声,

“老师。”

“主子,咱们走吗?”

“走。”

岳霁拢了拢衣襟抬步离开,近日新法编撰事务繁忙,也不知日后究竟还能不能见得到孙晋漻。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今后那人还有一世的青云路要走,而他也做完了今生该做的事,至于后世如何指摘,如何品评,至少他无愧于心,至少……

这世上还有个能看得见他的委屈的人。

王府里,冯霞正坐在正院里檐下的木头秋千上漫无目的地翘着脚晃荡,忽而头顶一沉,她险些失了平衡,赶忙伸脚踩上石阶刹住秋千,拿下头顶那东西一看,原是那只汤婆子。

“谢谢了,还你。”

听见声音,冯霞转了个身,跨坐在秋千上看向那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看着他那风雪满身的模样,想必是已经在自己身后站了许久了。

只不过这秋千太老旧,吱呀吱呀响,竟叫她没听见他的脚步,又或许是他的脚步轻得已经叫人听不见了。

眼眶再一次下意识地濡湿,她急忙背过身,免得叫他看了笑话。也是直到现在,冯霞才终于发觉自己心上的草已经长得很高,很长了,即使下了一茬又一茬的雪,仍有一簇簇的草生根发芽,每望一次他的脸,就播下一颗新的种子。

“岳霁,你能帮我推秋千吗?”

她压着声说,背后没人回应,可秋千却动了起来。

“诶,不过你的王府里怎么会有一只秋千啊?是你小时候玩的吗?”

“不是,是萧玟小的时候总来王府玩,给他建的。”

“萧玟?萧玟是谁?”

“就是陛下。”

“陛……”

小丫头几乎是蹭地就蹦了起来,岳霁被她这胆战心惊的模样逗得忍不住想笑,

“你怕个什么,那小皇帝才十岁,长得还没你高呢!”

“哦,这样啊……”

冯霞觑着他那嘲弄的表情不禁有些窘,又踏着石阶坐了上去。

“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再差人重新给你建一个,这个秋千太旧,有些不结实了。”

“这就不必了吧,我又不会在你府上长住。”

倏地,秋千忽然停顿一瞬,而后又晃荡起来。

“你可以长住,住一辈子都行。”

“真的?这么好?”冯霞忽然起了兴致,仰起头看着他挂着雪的长长的睫毛,

“诶,岳霁,要不你迎我做你的王妃吧。不然等你死了,这么多的金银财宝都没人继承,多可惜啊。这样的话以后我时不时还能给你烧点儿呢。”

“不行,想都别想。”

“为什么?”

“……你不是本事大得很吗?怎么到这时候又开始犯蠢?”

脑袋被狠狠一敲,冯霞顿时吃痛,捂着后脑勺直吸气。

“如今皇帝视我为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做我的王妃,你想落得个跟我一样的下场吗?”

“不不不,那我不做了,不做了!”

不知怎的,看着小丫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吓得连秋千也不坐了,岳霁心里仍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更何况朝中恨我入骨的人不在少数,我一死,谁来护你?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就算你是王妃也不能免俗。你这种性子,别说做王妃了,就是个侍妾只怕你都做不来。”

这话实在不太好听。

冯霞站在廊下恨恨瞪着他,正想顶两句,却听那人又开口,

“不过你要是喜欢住尽管住着,府里不论什么金银玉器,绫罗绸缎随意拿便可,不管我是死是活,但凡这王府还在一天,你便可住一天,没人敢赶你走。”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他笑,而她一时愣神,罕见地在这张疲惫又沧桑的脸上看见了少年的模样。

冯霞忽然又想起在涿州府,夜色里,凉亭下,她曾问过他的生辰。

真奇怪,她竟然还记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