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分析这个书中世界是否拥有剧情矫正能力,宋络秀当机立断地撤开两步,看都不看一眼泼了自己一身豆奶的顾言深,匆匆道:“没关系你别管我了我没事。”
她掏着口袋,拿出一袋原身揣兜里的纸,一边走一边拆开包装袋捏出纸巾,先将自己被打湿的那部分衣物攥起来拧,再叠上纸一块儿拧。
到了食堂门口,她状若无事地和陆娇娇对上视线,扬起唇笑道:“你也来吃饭了呀?好巧哦,我刚吃完准备走呢,你要我陪你一起吃饭吗?”
飘荡的百年来,见证时代更迭,宋络秀清楚许多女孩子都有结伴的习惯。
但愿她的体贴可以让陆娇娇遗忘刚刚的小插曲。
可惜,陆娇娇只给她甩自己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冷漠的眸色明灼晃人,她抽了下自己的嘴角。
宋络秀提了下心。
这大小姐可千万别以为她是故意跟那小兄弟撞一块儿的……
“刚刚顾言深撞到我,我其实想计较的,你看,我衣服都被他弄湿了。”她拽着自己的衣角,摊出浮出一片深色的布料。
有心操出来的装可怜语气里,偏偏有无心的撒娇意。
“结果,我一转头就看到了你。唉……”她佯装落寞地低下头,眼睛滴溜溜地一转,“一想到你喜欢他,我就不忍心了。我不想伤害你在乎的人,即使是让他付出他本该付出的代价。”
陆娇娇的“欲言”死在了舌头上似的——看表情,多半是恶心死的。
她睥睨着宋络秀,兀自抬手搭着自己的胳膊,把校服外套的袖子一撸,手指尖按到鸡皮疙瘩上去。
“你发什么神经?苦情剧看多了吧你。”
“什么呀,我只是说说肺腑之言。对了,我跟你说哦,今天的糖醋排骨特别特别好吃,你赶紧去吃吧。”说着,宋络秀便要上手拉陆娇娇的胳膊。
不过,当她发现陆娇娇的两只手和她进食堂时的两只手一样空时,便止住了动作。
她喜滋滋地说:“诶,你也没带碗吗?那好巧哦,我们能成朋友果然是有道理的。但是没关系,食堂那里有一次性的碗筷,而且不是塑料的。”
“什么塑不塑料。我不打算吃饭,走了。”陆娇娇躲开她悬在自己胳膊边的手,扔下一个白眼,原本应当向着顾言深走去的腿脚莫名拐了弯,反而和宋络秀成了同道人。
但没同道多久就对了。
因为宋络秀半道折去了学校的商超。
她拣了不少零食,将要去结账的时候,又在附近的货架上拿了一罐八宝粥。
经此一遭,再赶到教室时,她面对的是塞了大半教室的人。
毕竟占了提前吃饭的便宜,提前回来也是合理的。
占据他人身体的感受很怪异,宋络秀往“自己”的位置上走的时候就有几分不适。
这种陌生的“熟悉感”,恐怕不是谁都能适应的。
大脑将在场的人判定为熟悉的,无须她思考就把有关宋翠翠的位置的记忆插到她脑际,让她得以正常而自然地回到座位上。
可这一切,对身为宋络秀的她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和不合理。
不论是在面对原书的恶毒女配还是男女主的时候,她都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割裂感。
将袋子放到课桌上时,手指上猝然没了重量,漂浮感顿时也冒了出来。
即使屁股沾上了凳子,也还是平白无故地孤独。这不是她的世界,哪怕她在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是鬼,哪怕在她的前生里,她一直在体验孤立无援。
渗进了潮气的木头窗子下面,窗槛被两只白皙而细瘦的手指捏着。
这白哪是那种娇贵的白,这白有死人气。
面容清秀凡朴的少年拿额头抵着窗户边缘,黑色的头发油得发亮,都结成了一绺绺的,她咬了下起皮的下唇,有迷茫在四散的一双眼睛瞧着窗户外的楼房。
楼房就那么一点大,矮矮的,铺遍了这片土地似的。可上面就是天。
这儿离皇城太远。
如果近一些,兴许,她不会被遗落。
如果近一些,兴许,她娘不至于死。
如果近一些,兴许,她不用蜷屋里。
可惜,这儿离皇城太远,远到乡绅不敌匪乱。
话都没力气说,只能在脑子里空想的感受又找上了宋络秀。
她浅吸了一口气,马上扔了那些挤着她心脏的杂思乱想,把桌上的袋子拎下来,随便往桌肚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