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确实没有料到后面的发展。”
她说这一切的时候都十分平静,像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小事。
唯一能够判断的是,她毫无歉意。
宋络秀歪头盯着这个女生。
她们之间可以说是从未打过交道。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
“你看我不顺眼吗?不过据我的推测,你或许主要是出自于不平衡的心理,你觉得我可以和顾言深交朋友,顾言深肯为我出头,你觉得很不平衡,因为按道理来说,我应该和你们相提并论,我应该和你们一样,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陆恒追的身后。”
宋络秀说这些的时候也很是平静,甚至有些随心,她漫不经心地把自己歪着的脑袋给摆正,但是眼神依旧无所谓。
杨雯雯在听到这一席话之后的反应也在宋络秀的预料之内。
她还是那副死人脸。
“对,就是不平衡,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凭什么你可以,而我们不可以?难道我们之间有什么高下之分吗?我们难道不如你吗?大家都是普通家庭里出来的孩子,我只是比你要穷一些而已,贫穷有什么罪吗?”
死人脸归死人脸,眼睛红归眼睛红。
说实在的,此一刻的杨雯雯看上去有点可怜。
说实在的,宋络秀很难不想到多年前。
可是,她的多年前,是许多人的几世前。
从前见过吗?见过类似的人吗?当然是见过的,见过的人也不止她一个。否则便不会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否则便不会有“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否则便不会有“十户手胼胝,凤凰钗一只”。
诸如此类的种种,难道还少吗?
这从不少。
过往和当下,或者说更久远的未来,或许都会出现这一幕。
这样的一幕幕,永不休止。
“但这不是你将你的不满、你的怨恨转嫁到我身上的理由。”宋络秀冷静地就事论事,她直视着眼前已经红了眼眶的女生,说:“我和你之间的贫富差距难道很大吗?你将你的怨恨转移到我身上是凭什么呢,你该不会以为你把你的怨恨转移到那些跟你贫富差距大的人上,就是合理的吧?”
“你的怨恨全部都由于你的心生出,和任何人都无关,别人有钱不是别人有罪,你穷也不是你有罪,但是你因为你的贫穷而认为那些有钱的人有罪,那就是你的罪过——对,就像你说的那样,你有罪,但不是因为贫穷,所以你才有罪,而是在根本上你就是有罪的。”
宋络秀没有按照理当发展的路径去走,她没有给予杨雯雯安慰,也没有给予对方原谅。
她直接将这口锅在杨雯雯头上砸得死死的。
而听到这么多话的旁边的几个人,个个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冯云云转过脸看着宋络秀,似乎是想在这个时候帮着杨雯雯说上几句话,但是这想要动的嘴巴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出来才好。
至于陆恒追,那更是不客气,她直接就笑了出来。
白沐安倒是唯一一个神色如常的人,或许也不该说如常,因为她的眼底有一些骄傲。
“……随便你怎么说,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反正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做的,我承认我有错。”杨雯雯扭开了脸,她也躲开了其他从楼梯上经过的人的目光,直接采取回避措施,带着碗便绕过了堵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
自杨雯雯离开后,冯云云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但是她并没有主动追上去。
陆恒追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对着宋络秀说:“你刚才说得我挺爽的,很多人说自己是不是有罪的时候,都喜欢转移注意力,干完坏事之后想扮弱者了,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她的语气里面轻蔑十分明显。
杨雯雯不在场,可是在场的冯云云却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宋络秀看了眼冯云云的神情,面对陆恒追的问题,她只是点了几下头,并没有说到底可不可笑,而是说:“可能是因为,他们自己内心的那股怨气,本身就是跑偏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