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从宁宝馥的眼角滑下来。
她想起来,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夜晚,路边的沟渠里,她捡到了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
他腰腹有一处刀伤,脸上糊着泥巴和血污,胸前的勋章沾满了灰土。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她给他做了简单的人工呼吸之后,就看着匆匆赶来的军人们把他抬上担架。
他……竟然是顾晨烨?
可惜再见的时候,她已经和吴杰这个丧心病狂的渣男结了婚。
如果可以重来……
指尖扎进掌心,宁宝馥对眼前的一切震惊又兴奋。既然有重来的机会,这次她要把一切改写。
她看了一眼手里捏着的车票,目的地吴家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个时间,自己正和吴杰“谈对象”,而今天,正是她去吴杰家吃饭,见吴杰母亲的日子。
吴杰是吴家镇人,两年前考到了城市里的银行工作。一家三口:母亲王玉芬在老家照看田地,妹妹吴梦莲跟着来了城市,找了个食品厂做工。
前世,她规规矩矩地去了,陪着笑脸喊“阿姨好”,被吴母王玉芬从头打量到脚。饭后王玉芬私下跟吴杰说:“这姑娘看着还行,就是那副城里小姐做派,看着就不像过日子的人。”
这一世,她不伺候了。
宁宝馥站起身,却不是往车门方向走,而是穿过拥挤的车厢,找到了列车员。
“同志,我要补票。”
列车员接过她手里的车票,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吴家镇马上到了。”
宁宝馥点头确认:“我不去吴家镇了,补票到李庄,多谢。”
列车员撕了一张票递给她,好心提醒道:“李庄还有三站。”
“谢谢同志。”宁宝馥接过票,转身往回走。
窗外,吴家镇的站牌和站牌下吴杰等候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闭上眼睛。
吴杰,你慢慢等吧。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宁宝馥下了车,沿着记忆中前世的路线,七拐八拐,找到了一户人家。
自建房大院,低矮的围墙里,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正蹲在地上,奋力在沙土上画方格子玩。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碎花上衣,露出细瘦的手腕,脸蛋倒是圆嘟嘟的,像个小糯米团子。
宁宝馥心里一软。这就是李姗姗,自己的亲妹妹。
她走上前蹲下身,柔声问:“小朋友,你是姗姗吗?”
小丫头抬起头,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你是谁呀?”
宁宝馥正要回答,隔壁屋里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腰间系着一条围裙,警惕地打量着她:“你找谁?”
宁宝馥连忙站起身,笑着说:“大姐你好,我是李艳的亲戚,过来找李艳的。”
女人犹疑的目光打量眼前衣着整洁的漂亮女孩,看起来不太像个坏人。她神色放松了些,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叹口气道:“别怪我多心,她姐李艳经常不在家,说是去城里找工作,一走就是一两天。我们都在一个大院住着,我照看自家孩子的时候,就也帮忙看着姗姗。”
“多谢您了。”宁宝馥真诚地道了声谢,又弯下腰摸了摸姗姗的头,“姗姗吃饭了吗?”
李婶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姗姗已经一蹦一跳地跑进了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跑出来,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吃了!姐姐你看!”
宁宝馥定睛一看,碗里躺着一个窝窝头,硬邦邦的,表面已经裂开了口子。
她蹲下身,接过那只碗,手指触到碗里的窝窝头,又冷又硬。她抬头问李婶:“她姐就给姗姗留这个吃?”
李婶叹了口气:“姗姗爸妈走得早,倒是留了钱给她姐,可她姐天天往城里跑,根本不怎么管这孩子。”
宁宝馥暗自想了一下,宁宝琳之所以能够得知真相认亲,能够冒名顶替自己接近顾晨烨,恐怕与她经常往城里跑有着极大的关联。她在城里听到了风声,抓住了机会,一步一步把自己的路铺好了。
宁宝馥没再说什么。她把碗放下,揉了揉李姗姗的脑袋:“姗姗乖,姐姐去给你买点好吃的,你在这儿等着姐姐。”
她转身快步走到街上,巧的是眼前就有一家面食店,柜台里摆着金黄酥香的大麻花。她掏出钱,买了两根往回走。
李姗姗远远看到她手里的口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姐姐!这是给我的吗?”
宁宝馥蹲下身,拿出麻花递给她:“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李姗姗不敢置信地接过麻花,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香的麻花在嘴里抿开,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吃吗?”宁宝馥笑着问。
“好好吃啊!谢谢姐姐!”李姗姗腮帮子鼓鼓的,用力点头。
宁宝馥看着她,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两根麻花就能开心成这样,这孩子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宁宝馥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猛地伸过来,“啪”的一声,把姗姗手里的半根麻花打落在地。
李姗姗愣住了,低头看看掉在地上的麻花,又看看手腕上的一大片红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宁宝馥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充满怒火和敌意的眼睛。
宁宝琳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宁宝琳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是谁?凭什么给我妹妹吃东西!我妹妹就是被你们带坏了,才连窝窝头都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