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继升和董桂云坐在饭桌两旁,面前是董桂云炒的两盘菜,一道蒜薹炒肉,一道豆腐沫鸡蛋,两个人谁也没动筷子。
宁宝馥刚推开家门,宁继升一巴掌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你还知道回来?小杰等了你整整一天!刚才他老娘给我打电话来问,话里话外说我们教出了这么不懂规矩的女儿,我和你妈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董桂云叹了口气,紧跟着数落:“你知不知道吴杰的老娘本来就对你不满意?人家儿子是铁饭碗,单位马上就要分房,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要不是你长得拿得出手,人家会松口让你上门?你倒好,哪来的脸放人家鸽子?”
宁宝馥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丝毫松动。宁晓君上前拉住董桂云的手:“妈,别动气,小馥一向懂事,今天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宁继升听了,目光落在宁宝馥身上,脸色缓和了一些:“你最好拎得清,除了跟吴杰结婚,谁还能给你在银行安排个临时工名额?干满几年转了正,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宁宝馥更觉得可笑。
银行的临时工本来是有大专或高中文凭都可以考,现在却变成了他们威胁自己和吴杰结婚的把柄。转正了又怎么样?上一世,还不是边打工边被渣男吸血?
宁宝馥等他们说完,才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满含委屈:“爸,妈,外人要是听说,我这个亲女儿在家里过得还不如一个连影都没有的女婿,你们丢不丢人?”
宁继升的火气“噌”的一下又窜了起来,站起身指着宁宝馥的鼻子:“吴杰就是我们家的金大腿,能攀上他,是你的福分!什么亲女儿,亲女儿能值几个钱?”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原因无他,站在门口的宁宝馥巧妙地往右迈了一步,身后原本在观察屋内陈设的宁宝琳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下。
与此同时,董桂云也投来打量的视线。
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孩,长相算是清秀,和宁宝馥站在一块可就有些黯淡了,也难怪刚才没注意到她。穿一件灰白格子上衣和米色工装裤,看着倒是乖乖巧巧。
想到这,她目光又落回了宁宝馥身上:这漂亮得天仙似的女儿长大成人,让她格外有面子,可偏偏是个犟种!
宁继升皱起眉头,上下打量她两眼,又看向宁宝馥:“她是谁?”
宁宝馥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侧过身,拉住宁宝琳的手。宁宝琳面色带着平静的笑容,可手心里都是湿滑的汗。宁宝馥知道,刚才宁继升的话,是给了这位真正的亲女儿一个下马威。
她笑着看向宁继升:“爸,她叫李艳。今天我没去吴杰家,就是去接她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宁继升和董桂云脸上缓缓扫过,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十九年前,医院的产房护士忙出了差错,我和她被抱错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董桂云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看向宁宝琳——刚才说这女孩容貌不过是清秀,可现在看来那鼻子眼睛随了谁?可不是随了自己么?
再看宁宝馥,鹅蛋脸,含着一汪春水的桃花眼,皮肤比剥了壳的荔枝还透亮白净,跟自己哪有半点相似之处?
宁继升也站了起来,脸上的怒气被震惊和茫然取代。他看看“李艳”,又看看宁宝馥,声音有些发颤:“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宁宝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当年医院产房的记录复印件。爸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宁继升接过那张纸打开,手微微发抖。
董桂云已经捂着嘴哭出了声。
宁宝馥在这个间隙,像自言自语一般,声音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爸刚才说,亲女儿值几个钱。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倒是可以问问站在门口的这位。”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宁宝琳脸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压低声音:
“你听见了吧?宁家的亲女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宁宝琳抬头看她一眼,神情复杂。
她真不知道这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先是良心发现,在自己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上门认亲时,主动把自己带了回来。倒是刚才爸妈话语中的“吴杰”,听得她心念一动。
银行科员,和他结婚就能去银行端铁饭碗,还能住上单位分的城市楼房。果真有这么好的事?
如果她也在城里长大,这么好的机会原本应该是她的吧……
还没等她细想,董桂云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宁宝琳:“我的闺女……我的亲闺女啊……”
宁宝馥无心观看这场闹剧,刚要回卧室,宁晓君叫住她:“小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宁宝馥没有立刻回答,冷眼望向屋内上演父母情深的三人,好戏,不过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