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桂云却勾起了嘴角,这个冒牌货走了,终于没人再和宝琳对着干,气得她心脏疼了。
她抢先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别怪我们不留你。我们从来没赶过你,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宁宝馥点点头:“我会说到做到。”
她刚要转身走出厂区,董桂云忽然想起什么,两道细眉立起来:“等等,你现在立刻把那六百块钱还给宝琳,听到没有?”
一旁的宁宝琳没想到自己的钱这么快就能要回来,不由得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宁宝馥看着宁宝琳:“没门。那是我亲生父母给我的,你去管你亲生父母要啊。”
她又转头看向董桂云,嘴角似笑非笑:“你要是真心疼她,你为什么不自己掏六百块钱补给她?”
董桂云眼睛瞪得很大,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转头看着女儿:“宝琳,那些钱我回头给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
宁宝琳一下子笑意全无,她并不信董桂云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产生的空头支票,可现在也只能忍。她怒视着宁宝馥的背影,不甘得几乎把嘴唇咬出血。
走出厂区的路上,似乎还能听到身后宁继升和宁宝琳父慈女孝的对话。
“爸,这是什么呀?”
宁继升指着玻璃柜里的一套工具:“这是我最近收的裁缝工具,别看样子旧,找人鉴定的洋货。以后厂里要做点细活,可以靠它了。”
……
宁宝馥回到家,房间空无一人,却难得有一丝松弛。她把刚才在厂里学到的东西记在小本子上,转头去床上睡了一觉。
卧室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才慵懒地起床开了门。看到门外的人,原本不悦的心情荡然无存。
“姐?”
宁晓君刚下班回来,身上的挎包还没来得及摘,担忧地看着她的脸,“别在房间里憋着了,走,带你下馆子。”
一听“下馆子”,宁宝馥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姐,我换身衣服就来。”
两个人在国营饭店里相对坐下,宁宝馥觉出一丝恍惚来。
前世这时她很喜欢来这家饭店吃饭,结婚后就很少去了,变成了给吴杰下厨房,还要被吴梦莲来家里蹭饭。
现在坐在饭店里,竟然不知道要点什么菜,也早已忘了那时自己最喜欢的菜是什么滋味。
“怎么?失恋了,人也变傻啦?从前来这里吃饭,哪次你不是抢着点菜,今天这么蔫儿。”宁晓君用尽量欢快的语气说着,把菜单递过来。
才不是失恋呢,甩掉一个渣男,是值得敲锣打鼓庆祝好几天的事情。
所以今天,必须大吃一顿。
“甩了他才好呢。”宁宝馥嘴角扬起纯粹的笑意,翻开菜单,“那我要拔丝苹果,番茄炒蛋和鱼香肉丝。”
宁晓君叫来店员,“这三个,还要一个酱爆茄子。”
宁宝馥眨眨眼睛,等着一会大快朵颐。
“小馥,今天的事妈都跟我讲了。一个月后,你真的要走?”
宁宝馥看着大姐眼中的不舍,点了点头:“不只是离开这个家,还会离开这座城市。我想做点自己的事业。”
宁晓君沉默片刻:“宁宝琳回来后,爸妈确实有偏心的地方。你今天跟吴杰分手,我也很意外,但我相信你这么做不只是赌气。”
“姐,你能理解我就好。吴杰不是能托付的良人,宁宝琳怎么选是她自己的事。”宁宝馥没有多解释,言简意赅。
“我怎么总觉得,自从宁宝琳回来,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宁晓君笑着调侃。
宁宝馥夹了一块拔丝苹果,炸得焦脆的苹果裹着一层琥珀色糖壳,脆甜多汁。
“有吗?姐,我只是不想再看别人的目光活着了。”
宁晓君夹了一筷子茄条,叹了口气:“我支持你。不过你想好离开家之后做什么了吗?”
“姐,这我可需要请你帮忙了。你记不记得一个裁缝老爷子,姓金,别人都叫他‘金剪子’?”
“金剪子?”宁晓君蹙了蹙眉,思索片刻,“是那个早年上海滩学艺出身,在那边干了大半辈子裁缝,现在回家乡养老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