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三点钟的太阳又毒又辣,空气中弥漫着热腾腾的尘土味,直往人脸上冲。
上次收她东西的两个男人还在那棵树下坐着。瘦高个一看见她就停下了手里的木工活,“姑娘,今天又搞到什么好东西了?”
“今天啊,我不来卖东西,我来收东西。”
宁宝馥笑着从口袋里拿出图纸展开,“我想收的是这样一套裁缝工具,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
瘦高个接过图纸看了又看,面露难色:“这是……针头线脑?没见过,给我们也不会收,这东西不值钱的。”
话音刚落,在树荫底下戴着草帽听戏的矮胖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从那把有些破旧的躺椅上跳下来:“等等,给我看看。”
图纸递到矮胖男人手里,他揉揉眼睛,仔细看了一遍,突然一拍大腿:“这堆东西我见过呀!”
瘦高个愣了:“你见过?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个月啊!老赵,你记得不?就是那个在城西天天穿着个大衣皮鞋晃荡,神出鬼没的那个。有一天我路过那边,他突然给我看他刚收来的东西,其中就有这么一堆工具。我当时还跟他说,你这是捡到宝了,上好的水牛角料,遇到懂行的能卖上价钱。”
宁宝馥心跳快了几拍,连忙问道:“后来呢?现在这些东西还在那人手里吗?”
矮胖男人挠了挠头,“老赵当时还以为不值钱,差点当废铁卖了。我跟他讲了这套东西的门道,他才乐滋滋地拿去卖了。好像是卖给了城东一家棉纺厂。”
宁宝馥一愣,思绪跨过城东片区的地图。
这工具不会是被宁继升买回去了吧?
上次,就在她准备离开棉纺厂时,宁继升就在给宁宝琳介绍什么东西。
当时她隔得远,没看清那套工具的模样。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金剪子丢的那套。
“多谢两位大哥,下次有好东西我给你们留着。”她转身骑车出了巷子,朝家里骑去。
一个念头占据着她的大脑——那套工具,现在就在宁继升的厂里。
可开口问宁继升要,或者去厂里拿都不现实,怎么才能拿到它呢?
回到家,她买了根五分钱的牛奶棒冰,坐在床边吃着清凉解暑的棒冰想了一会,眼睛蓦地一亮。
要知道,现在见过那套工具的可不止她和宁继升,还有宁宝琳。想到这里,宁宝馥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
她脚下这条街,两旁有几家录像厅和歌舞厅,门口的喇叭里放着当下最流行的香江情歌,声音隔半条街都能听见。
这条街上聚集着二十来岁的无业游民和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大多是没读到中专就辍学,家里又没门路安排工作,整天无所事事地晃荡。
兜里比脸还干净,却还向往着与他们无关的灯红酒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