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百块钱的事,吴杰当时就在旁边看着,自然是知道的。
宁宝馥在树后听着,心里暗笑:如果吴杰能出这个钱,他当时就拿出来了,现在宁宝琳想指望他补贴一二,比从他身上割肉还难。
果然,吴杰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上前一步,双手搭在宁宝琳肩上:“宝琳,你为我做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你放心,行长对我很看重,再过两年,我就能升科长,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只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宁宝琳忙问。
吴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故作痛心:“还不是那个宁宝馥!我妹妹梦莲住在厂里,平时难得回来一趟,压根不知道我跟她已经分手了。前几天,宁宝馥居然以‘未来嫂子’的名义跑去请梦莲吃饭,还带上了她的几个工友,在国营饭店专挑贵的点。结果吃到一半,宁宝馥就找借口跑了,留梦莲一个人在那里面对几十块钱的账单,还被工友笑话。”
“她真的就这么跑了?”宁宝琳对宁宝馥做出这种事情很惊讶,同时心情又很微妙。
一方面,她确实有些不安:宁宝馥居然还以“未来嫂子”自居,跑去请吴梦莲吃饭,这说明她对吴杰哥根本没有死心!
可另一方面,一股难以抑制的得意又涌了上来。她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看看,这就是宁宝馥干出来的事。而她宁宝琳呢?温柔,体贴,大方,高下立判。
“是啊,梦莲身上就一点零钱,哪付得起这一桌子菜的账单?没办法,只好给我打电话。我当时正在上班,跟科长请了假赶过去,掏了三十多块钱才把账结了。”
“算了,吴杰哥,家里有这么一个姐妹,我真的很对不起。下次梦莲回来,你带我认识认识她,我请客……”
在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的一刻,宁宝馥匆匆从二人视线范围离开,到了和黄毛交易的广场。
黄毛比昨天更加垂头丧气,但宁宝馥却微微一笑,递给他几张零钱:“明天再摆一天,留神着点,应该能收到了。”
听到她的话,黄毛一下子来了精神,“姐,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天,路灯再一次亮起时,黄毛脸上洋溢着笑容站在树下,打开手里的布袋子:“姐,你看看是你要收的东西不是?”
宁宝馥心跳加快几分,揭开绸布,映入眼帘的工具和图纸上的一分不差。剪子上的黄铜包边有些褪色了,牛角镇布还在路灯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她把东西包好,看着黄毛也顺眼了许多:“确实是我要的那件,你办到了,给你结算工钱。”
“嘿嘿,”黄毛笑了两声,“姐,你简直是未卜先知啊!我开价到五十的时候她还犹豫,当我拿出那套以旧换新的工具之后,果然很快就谈妥了,最后六十块成交。这是剩下的钱。”
他从口袋里翻出两张皱皱的二十元递给宁宝馥。
宁宝馥推给他一张二十元:“这张是奖金。”
黄毛接过一张二十元,欢天喜地地走了。宁宝馥把手里的一包工具用帆布袋包好,转身往家走。
刚踏进家门,就看到宁宝琳翘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电视里的节目看得入神,时不时伸手从碟子里拈起一根江米条。
听到大门开关的声音,宁宝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宁宝馥身上,笑容瞬间收敛起来。她眯起眼睛,视线缓缓下移,定在宁宝馥手里提着的袋子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