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金剪子望着姑娘年轻朝气的脸,“后生可畏,到底是后生可畏啊。”
他很仔细地把失而复得的工具捧到缝纫机旁,拉过来两张椅子。
“姑娘,请坐。我先问问你,现在的缝纫水平怎么样?”
“嗯……大概只会补补开线的衣裳吧。”
提到这个,宁宝馥有些不好意思抬头,也不知道金剪子这位缝纫界的教授会不会看不起她这个差生。
其实,对缝补破衣裳,她也只会最简单的,拆线、补个扣子。再复杂些的,她就不会了。
“只会补衣裳?那确实是门外了。”金剪子神情严肃了几分,像在思考教学对策。
他想了想,看着宁宝馥的眼睛:“我问你,你学裁缝,是想做给自己穿,还是想做给别人穿?”
“我想做出自己喜欢的款式,更想做出来卖给别人。”宁宝馥没有犹豫,实话实说。
“好!我就喜欢有志气的!这样才能成事!”金剪子赞许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摞牛皮纸摊开在桌上,又递给她一支削尖的铅笔。
“那咱们就从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一步开始。打版。”金剪子坐下来,“知道我为什么要先教你打版吗?”
宁宝馥思考几秒,慢慢把头左右摇了摇。
“如果你会打版,随便找个会踩缝纫机的人就能帮你把成品做出来,机器一开,成品更是要多少有多少。可如果你只会缝纫,不会打版,那你就得求人。工厂里的机器代替得了缝纫,却永远代替不了打版。”
说完,他用折扇一指牛皮纸:“画一条直线。”
“好。”宁宝馥应了一声,伸手去笔筒里取尺子。
“不用尺,就凭手感画。”
“……好。”宁宝馥拿起铅笔,在牛皮纸上缓缓划过一条线。她不会画画,这条线虽然没有歪歪扭扭,但也绝对算不上笔直。
金剪子低头看了一眼,从旁边又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划了一条线,要长得多,却从头到尾都是笔直的。
一瞬间,她就在两条平行的线间看到了差距。
“画直线,是学打版的第一步。线画歪了,整件衣服的版型都是歪的。”他放下铅笔,把一旁的折扇拿起来,“今天先画一百条直线。画完了我看成果,咱们再学下一步。”
宁宝馥换了好几个握笔姿势,前几条线一条比一条歪斜。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金剪子的握笔姿势,指尖松开铅笔又重新握住,反复几次终于画出一条比较直的线。
她按照这个标准继续一道道画下去,不知不觉因为专注,手心已经有些潮湿。
等到第100条线画完,她的视线再次上移到画的第一条线,两条线已经天差地别。
金剪子摇了摇折扇,“不错,还是很有天赋的。以后每天早上,先来画100条直线。我接下来要给你讲的是第二步,量衣绘图。”
他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件上衣,“以这件衣服为例,给你演示一遍——一件立体的衣服是怎么变成纸上的一个个几何图形的。”
……
一星期后,在金剪子的经验传授和她绝佳的领悟能力之下,宁宝馥虽然还没完全学会每种版型的画版方法,但已经能用缝纫机将裁好的布片缝成一件完整的上衣了。
她把缝好的浅绿色小衫翻过来对着光看了又看,针脚细密平整,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毛糙的手工痕迹,和机器生产的成衣放在一起也挑不出毛病。
转过天,她穿上了自己亲手缝制的浅绿色小衫。
学到一点手艺后,她才知道会做裁缝活计有多爽。单说她身上这件小衫,布料是从裁缝店堆的布料里找出一张裁好,一片片又用缝纫机缝的。金剪子的铺子里堆着不少布料,老爷子随她拿去练手,从不心疼。而这块料子尤其好,是暗绣着银色竹叶纹的织锦,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波光粼粼的细闪。
自行车骑到老城区,她的视线左右观察着路上行人,忽然在路边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梦莲坐在食品厂门口不远处的一个早餐摊上,面前摆着一碗豆腐脑。
而她的面前还坐着一个人,一个脊背有些佝偻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不是王玉芬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