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莲一怔——她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
宁宝馥的话有没有道理呢?她仔细想了想,似乎是有一些道理的。
可王玉芬浑浊的眼睛射出一道亮光,一把推开她凑到宁宝馥面前,上下打量好几眼:“穿得有模有样的跑到老城区来,是不是来找男人了?怪不得第一次见我都拿不出个儿媳妇的态度,还放我们家的鸽子,原来是你给小杰戴绿帽了!”
宁宝馥依旧侧身扶着自行车,“我跟吴杰已经分手了,我穿什么、去哪儿、见谁,都跟他没关系,更轮不着您来插手。老城区是公家的地盘,谁想来都可以。”
“另外,俗话说心里想什么,眼里就见什么。看您张口闭口就是戴绿帽,看来在村里也没少做这样的事吧?吴杰他爹要是还健在,肯定也被您气得不轻。”
这话一出,早餐摊上几个看热闹的食客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一个大爷喝着米汤,连连摇头:“这老太太说话也太难听了,人家姑娘好好的,上来就泼脏水。要不是这姑娘嘴皮子利索,还真要吃大亏了。”
旁边一个大姨也跟着附和:“就是,自己儿子没本事留住人家姑娘,倒怪起姑娘来了。”
宁宝馥对着帮她说话的人们点了点头以示谢意,轻轻一笑,抬起长腿跨上了自行车。
王玉芬站在四面投来的异样目光之下,见说不过宁宝馥,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扑上去,一把攥住了宁宝馥的自行车前轮:“你走什么走?先把钱还了再走!国营饭店那顿饭,十八块二,你今天不还清,别想走!”
感觉到身下的自行车摇摇欲坠,宁宝馥低头看了她一眼,“我劝您最好松手。”
“我不松!你今天不还钱,我就不松!”王玉芬死死握着前轮橡胶圈,指尖用力到泛白。
宁宝馥不再废话,一伸腿踩住脚蹬,刹那之间发动了自行车。
“哎哟——!”
王玉芬发出一声惨叫。她的手指一瞬间随着自行车的驶动被卷到轮下,下意识松开了手,可仔细一看,食指上和中指上印着深深的两道被自行车轮轧过的红痕。
王玉芬右手护住左手,躺在地上,杀猪似的张嘴嚎起来:“撞人啦——了不得了,天杀的把我这把老骨头都撞碎喽啊!”
那位大姨放下筷子,撇了撇嘴:“我说这位大姐,你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在大街上倚老卖老,拽着人家小姑娘的车子不放,丢不丢人?”
王玉芬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地指责她,又气又急,也顾得抱着手叫唤了,“你们懂什么!是她骗了我女儿——”
一旁的吴梦莲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站在太阳底下和人群中间,额角却已经渗出了冷汗。
一个刚买完菜路过的妇女在人群中看完了全程,忍不住插话道:“我看是你女儿自己上赶着认人家当未来嫂子吧?人家姑娘刚才可说了,是你女儿自己在工友面前介绍的。这也能怪到人家头上?”
“就是,为了讹人去拖拽自行车,多危险哪!如果刚才人家姑娘因为你从车上摔下来,你会带她去卫生所吗?到时候怕不是两条老腿跑得比自行车还快哩!”
听了这话,众人一阵哄笑。
站在这样的老娘面前,吴梦莲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而且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怎么好像有几张格外熟悉的工友面孔?
她一咬牙,跺了一下脚后跟,抬腿直接跑回了食品厂大门,留王玉芬一个人坐在人群中央又哭又嚎。
宁宝馥到裁缝店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
金剪子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笑呵呵摇着折扇:“来了小宁?先来画一百条直线。”
在裁缝店又过了一整天,晚上踏着暮色回家的时候,宁宝馥想起早上的王玉芬,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了几分。
以王玉芬的脾气,十有八九会从老城区直奔宁家告她的状,再给宁继升和董桂云一个下马威。
可令她出乎意料的是,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饭菜的香味。
宁继升和董桂云坐在八仙桌旁,宁宝琳也坐在一侧,全无被王玉芬告状的怒意,几个人脸上笑眯眯的,似乎正在等待她的到来。
宁宝馥下意识用眼神示意正在客厅倒水的宁晓君:“姐,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