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璟戎微微勾唇,垂眸看着她的脸。
她睡着的样子,身体很放松,就像放下所有戒备且睡熟的猫,整个身体泄了所有力气,软得不可思议。
她睡眠真的很好。
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闭上眼睛就能入睡。
他就这样单手托着姜芷荞的脸,托了一路。直到姜芷荞秀眉轻蹙,似乎要醒了,楚璟戎才轻轻把她的头靠在车壁,然后收回了手。
马车停了。
裴宽在外面道:“主子,前面就到陆府了。”
姜芷荞闻声,揉了揉眼睛,一时间有点懵,忘了自己正在车上。
“噢!这么快到了。”她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还没怎么睡呢。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太可惜了。
陆家的全家人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马车停到大门口。
晏氏心眼多,想得也多。自从得知姜芷荞被摄政王抢走后,她已经在脑子里构想了无数种可能,全都是最坏的结果。
她抓住自己丈夫的手臂,声音颤抖,低声道:“怎么办?马车里不会是荞丫头乱七八糟的尸块吧?”
姜芷荞的二舅陆承轩低声道:“不会的,车下没流血,也没有臭味,应该不是尸体。”
晏氏道:“万一摄政王在处理尸体这一方面有特殊的手艺呢?”
陆承轩想了一想,觉得那画面有点恐怖,道:“收起你那些奇思妙想,别吓自己!”
也别再吓他了!
陆承祁耳朵灵,听到二哥二嫂的话,笑道:“二嫂,我二哥早晚有一天被你吓死。他胆子小,最怕见尸体了。再说了,荞丫头肯定没事。这可是皇上赐婚。”
陆承瀚被两个弟弟烦到了耳朵,轻咳一声,提醒道:“都别说话了。到了。”
陆家老夫妇互相握着彼此的手,一脸期盼盯着马车停到面前。
其他人也一脸紧张地看着马车的车帘。
一个身形颀长的黑金衣袍男子从里面掀开车帘,身轻如燕地下了马车,而后转身再次掀开车帘,伸进去一只手。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把手给我。”
晏氏激动地掐了一把自己男人:“还活着!不然怎么可能跟尸体说话?对不对?”
陆承轩被掐得生疼:“是是是,活的,是活的。”
众人也都想到这一点,齐刷刷松了口气。
姜芷荞看着楚璟戎伸过来的大手,犹豫片刻,不想让陆家人久等,也不想惹楚璟戎生气,所以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楚璟戎眸光闪动,这只纤纤玉手像新剥的莲肉落在掌心。他以为自己杀人无数,已然铁石心肠,但此刻发觉自己心肠好像柔软了一点,变得小心翼翼,怕把她碰坏。
姜芷荞搭着楚璟戎宽厚修长的大手,迅速下了车,见到全家人都在等着她,她眼泪立刻飙了出来。
她冲过去先是抱住外祖母,然后依次把所有人抱了一遍,包括每个人身边的侍女,还有翠桃。
翠桃抹着眼泪,抽噎道:“姑娘,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楚璟戎的手还停留在空中,刚刚那奇妙的感觉太过短暂,只有一瞬间,心里莫名产生一丝遗憾。
姜芷荞哭成了泪人,跟陆家所有人抱在一起哭。
楚璟戎和裴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场景。
裴宽小声道:“主子,他们是不是太夸张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把王妃怎样了呢。”
陆家人把姜芷荞围在中心,嘘寒问暖,喊心肝儿、喊丫头、姐姐、妹妹、姑娘的,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
姜芷荞泪如泉涌,哭得最厉害,流的眼泪最多,似乎比现场所有人加在一起的还要多。
看来陆家人对她不错。楚璟戎这样想。
姜芷荞的大表兄陆祁恒最先注意到,自家人把摄政王殿下晾在一旁,赶紧出声道:“咱们快些把殿下请进屋里歇息喝茶吧!”
陆老爷子道:“是了,是了。王爷恕罪,荞丫头从小在陆家长大,头一回离开家,我们情绪激动了些,望您别怪罪。”
楚璟戎淡声道:“理解。”
姜芷荞狠狠哭了一通,心情舒畅多了,也想起后面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别怠慢了他。
“殿……”她刚要说话,就被几位舅母和表姐妹簇拥着进去说闺房话了。
陆老夫人擦干眼泪,瞧着眼前神情淡漠的青年。
见他长相俊朗,身姿挺拔,眉宇间冰霜厚积,但他看向自家荞丫头的眼神,好像不一样,要柔和许多。
“王爷,快请进。”
楚璟戎恭敬道:“老夫人请,诸位长辈先请。”
陆老爷子暗暗点头,捋着花白胡须,心中暗想:“似乎也没传闻中那般可怖,挺有礼貌的孩子。”
尊卑有别,所以陆老爷子还是坚持让楚璟戎先进。
楚璟戎不喜欢拖拉,便没再推辞。
陆老爷子以及家中男子恭恭敬敬地把人请进正厅。
“王爷请上座。”陆老爷子做出请的姿势。
楚璟戎淡声道:“并非朝堂之上,我是小辈,老爷子请上座。”
陆老爷子推辞不过,也不肯去上首就座,和楚璟戎一起坐在下方。
“王爷路上辛苦了,先喝杯茶,歇息片刻。”
在场众人,不少人在朝为官,有些甚至亲眼见过楚璟戎在朝堂上大开杀戒的场面。一个个提心吊胆,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生怕有了怠慢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