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试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苍白,瘦削,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但那件紫藤旗袍,却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身上流动着微弱的光。银线在灯光下闪烁,紫藤花仿佛在缓慢地绽放、凋零、再绽放。
“他……是不是很喜欢穿这个颜色?”盛玥钧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苏薇安,又像是在问镜子里的自己。
苏薇安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镜子里的盛玥钧,又看了看那件旗袍,眼神复杂:“您上次说……袖口的暗纹,是他母亲的。那他……应该很喜欢紫色吧。梦里,他站在紫藤花架下,长衫也是这个颜色。”
盛玥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扭曲的冷笑。
“不是喜欢。”她纠正,指尖轻轻拂过镜子里旗袍上的紫藤花,“是刻在骨头上的。他活着的时候,这花纹绣在他的袖口。他死了……就绣在我的身上。”
她转过身,看向苏薇安。眼神里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这旗袍,我买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发烫的津贴卡,拍在柜台上,“不,是订。用最好的丝绸,最好的银线。以后,这件旗袍就挂在这里。每天擦拭,每天整理。直到……有人来取。”
“谁?”苏薇安问,声音有些发颤。
盛玥钧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背对着苏薇安,看着窗外岁正里清冷的街道。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紫藤暗纹在光线下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身上呼吸。
“一个欠我债的人。”她轻声说,声音在檀香里显得格外飘忽,“他欠我的,不只是两百年。还有这件衣服的钱,还有……他答应过我的,要回来喝我包的奶茶。”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颈间的摆轮轴。轴体烫得惊人,像是要烙进她的皮肉里。而在大钟楼的核心深处,那枚沉睡了两百年的摆轮轴,在感应到旗袍上那圈紫藤暗纹的瞬间,猛地颤动了一下。
“玥钧……”
虚无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温柔和痛苦的叹息。那声音不再是遥远的回响,而是近在咫尺,仿佛就贴在她耳边。
“你穿这身……真美。”
盛玥钧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紫藤暗纹上,瞬间被吸收,留下一圈淡淡的金痕。
“谢时晏……”她对着虚空,对着那件旗袍,对着那个遥远的叹息,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快点醒。我的耐心,和这件旗袍一样,快容不下你了。”
窗外,维港的风吹过岁正里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大钟楼的指针,在夜色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却带着无尽眷恋的滴答声。
而在晦暝行的地下会所里,空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抬起头,看向岁正里的方向,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复杂难辨。
“旗袍……试穿了吗?”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就好。三天后,不管是旗袍,还是那个疯女人……都会变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