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新账第一页
岁正里的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很细,贴着青石板走,像谁拿湿毛笔沿墙根描了一遍。简餐铺没点灯,老榆木吧台浸在窗外的光里,那道被金血染过的“晏”字还泛着极淡的暖,像炭盆熄后最后一点红。
阿May蹲在门边,眼睛肿得不成样子。
她手里攥着那把刻刀。刀刃嵌进钟楼废墟的石头里,被空闻拔出来时带了石屑和干掉的金血,现在递回来,刀柄上还留着指腹压出的凹痕。阿May不敢擦。
“她会回来。”她小声说,像在说服自己,“空闻先生都说了,城主没死。”
铺子里没人应她。
后间帘子一动,盛玥钧走出来。
她穿一件旧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脸色白得接近瓷,唇上却还有一点被她自己咬出来的血色。脚步落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阿May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眼泪又涌出来:“城主——!”
盛玥钧抬手,食指抵在唇上。
“别喊。”
声音有点哑,但不飘。阿May愣住,上下看她,像要确认这人是不是从缝隙里拼回来的。盛玥钧没解释,径直走到吧台前,低头看那个字。
金光在她靠近时轻轻跳了一下,随即安稳下去。
她盯着它看了三秒。
——多了一秒。
指尖搭上吧台边缘,那里有细密刻痕,旧木刺抵着指腹,她没躲。
“收拾一下。”她说,“铺子照开。”
“可您——”
“我没事。”
她说得平,像在报账。阿May张了张嘴,终于没再问。
盛玥钧转身进里间,出来时抱了账本。黑皮,边角磨软,封面什么也没写。她坐到窗边那盏孤灯下,翻开。
第一页是旧的。
墨迹还稳:
“维港时疫,北巷三处,裂隙两道。”
“财神殿驳款,利息另计。”
“谢时晏,暂记。”
最后那个名字写得比别的字都规整。她目光落在上面,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不是痛。
是像读到一行熟悉又不对口的批注。
她拿起笔,在页尾补:
“十六日,大钟楼核心逆向重置。损耗:本人神识一截,金血若干,刻刀一把。收益:核心未溃,神识留存。”
停笔。
笔尖悬空,墨点欲坠。
她忽然又写下一行。
“谢时晏,暂记。”
写完她自己顿住。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很小的顿点。她看着那个“晏”字,心想:这是零件编号吗?是债务方简称吗?还是时计行那堆齿轮里某个校准件的标记?
都不是。
可手就是这样写了。
她合上账本,放进抽屉第二层——第一层是空的,本来放怀表链和一杯茶的位置,现在只剩一块旧布。她手指在布上按了一下,收手。
窗外雨声密了。
她起身去烧水。壶是旧的,底有薄垢。火苗舔上来时,她站在灶前,呼吸比平时浅。不是累,是身体在替她记住某种节奏:等水响,等钟声,等某个不会来的脚步从后门石板路上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