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
地面上的裂缝合到最后一寸了。金光和灰光在最后一厘米的地方拉锯。她能感觉到——再往前推一下,就合上了。但那一下需要的不是私德,是更多。更多她没有的东西。
她闭上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的事。
她把裂纹全部打开了。
不是对接。是敞开。像打开一扇门。让他的本源从她身体里流过去——不只是补她,是直接通过她,流进地底的裂隙里。
地面上的裂缝"啪"一声合上了。
金光从她手指下面炸开,沿着巷子一路冲到尽头,把那排老房子后墙上的灰色裂缝也一并吞没。然后光灭了。
她跪在巷子中间。
裂纹从锁骨正中一路爬到了胸骨下方。金色的树枝从那里分叉,像两只手,朝着心脏的方向伸过去。
她的衬衫被汗浸透了。
"城主。"空闻蹲下来。
"没事。"她说。声音在抖。
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裂纹是亮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但亮的方式不对——不是那种"充满能量"的亮,是那种"烧到最后"的亮。像一根蜡烛,蜡快烧完了,火焰反而更大更亮。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
"堵住了?"她问。
"堵住了。"空闻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转身往巷子外走。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
"空闻。"
"嗯。"
"我的裂纹到哪了?"
空闻看着她的胸口。
"胸骨下方。"他说,"距离心口……三寸。"
她低头。深灰色衬衫的立领遮不住了。裂纹从领口露出来,沿着胸骨的轮廓往下,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到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
"四天前,"她说,"你说四日到心口。"
"嗯。"
"今天第几天?"
空闻不说话。
"你说。"
"……第二天。"
她算了一下。
四天到心口。第二天。裂纹从膝盖上方到锁骨到胸骨下方。三天走了之前两百年的路。
"加速了。"她说。
"嗯。"
"因为今天用了他的本源。"
"嗯。"
她站在巷子口。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打在她的脸上。裂纹在光里安静地亮着。胸骨下方的金色树枝不再蔓延了——不是因为停了,是因为在"等"。等下一次裂隙。等下一次她不得不打开裂纹的时候。
"空闻。"
"嗯。"
"财神殿知道了吗?"
空闻沉默了很久。
"知道什么?"
"今天的事。我用他的本源堵了西巷。"
"……知道。"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空闻顿了一下,"'债务不抵,绑定不解除。本源外流,按自动续借处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天他用本源帮你堵了裂隙。这笔'借款'被财神殿自动记入了你的账。你的私德负数又多了一笔。而他的本源又少了一块。"
她站在巷子口。阳光很亮。裂纹在她的胸骨下方安静地亮着。
"续借。"她说。
"嗯。"
"没有期限?"
"没有。"
"利息呢?"
"他的本源。每用一次,少一块。少到最后——"
"就散了。"
"嗯。"
她没有说话。
她转身朝铺子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西巷——巷子很安静。老房子。砖墙。铜灯已经灭了。地面上看不出任何裂缝的痕迹。
但她的裂纹知道。
那道从胸骨下方分叉出来的金色树枝,安静地趴在她的皮肤上,像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心口。
三寸。
傍晚她回到铺子。
账本摊在桌上。第二十六页。她提笔写:
"二十六日。西巷裂隙。主缝已堵。支脉暂压。"
"私德:负。新增一笔——本源续借。"
"裂纹:胸骨下方。距心口三寸。"
"状态:动态平衡。但平衡在变薄。"
"谢时晏。他今天又少了一块。"
写完她放下笔。
然后她又拿起笔,在下一行写:
"旗袍脱了。扣子扣不上了。"
"裂纹露在外面。"
"他应该看见了。"
她合上账本。
裂纹在胸骨下方安静地亮着。金色的树枝。分叉。朝着心口的方向。
三寸。
她在等下一次裂隙。
而裂隙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