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
"用裂纹碰池子。"
"什么?"
"你的裂纹是金色的。金色是城的根基。是摆轮轴的颜色。是'本源'的颜色。裂纹碰池子——就像一根针扎进一个气球。池子会破。坏账会喷出来。"
"喷到哪里?"
"喷到殿里。喷到你的裂纹里。喷到你的摆轮轴里。"
"然后摆轮轴碎。"
"嗯。"
"碎片散。"
"嗯。"
"记忆粘回去。"
"嗯。"
她低头看自己的心口。金色的裂纹。紫色的光。第三条细纹边缘那道两毫米的黑纹。
紫色很淡了。像一层雾。像水汽。像清晨的露。快没了。
她把感知沉到裂纹里。沉到紫色的最深处。紫色的光在里面慢慢晕开。像一盏灯的油。油快烧完了。但火还在跳。
她抬起头。看着池子表面。看着她的那张纸。银色的字。负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二点六。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裂纹伸出去。不是伸向池子表面。是伸向池底。伸向最深处。伸向那些最老的坏账。那些沉在池底几百年、几千年没有被记住的坏账。
她把记忆放进去。
茶楼的桌子。阿M的烧水壶。苏薇安的铜环。空闻的时计碎片。焙火乌龙的味道。维港的水面。铺子门口的灯笼。白瓷杯上的裂纹。谢时晏掌心的疤。两百年前的钟声。魂魄归位的声音。
她把所有这些记忆"放"进池底最老的坏账里。
像把一块石头扔进井里。
记忆碰到坏账。坏账亮了一下。极暗的。然后暗了回去。
但池子动了。
不是水面波动。是池子本身动了。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池底的烂账被搅了起来。黑色的纸从池底浮上来。一张。两张。十张。一百张。无数张。浮到表面。银色的字在黑暗中亮着。
池子表面的纸全部亮了。
然后她感觉到裂纹里的紫色开始流动。
不是往外流。是往里流。从裂纹的表面往裂纹的最深处流。流向黑纹。流向管子。流向池子。
紫色在"喂"黑纹。
不是她主动喂的。是紫色自己流过去的。像一滴水从泉眼里冒出来,顺着裂缝流下去。紫色是"无价"。黑纹是"负数"。无价流向负数——
池子表面的纸开始烧。
不是被火烧。是被"无价"烧。紫色的光碰到银色的字。字开始消失。一个字。两个字。一行字。一张纸。两张纸。十张纸。纸上的字全部消失。纸变成了空白。黑色的空白。浮在池子表面。
然后池子炸了。
不是爆炸。是"开"。像一口井的盖子被掀开。坏账池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黑色的纸从缝里喷出来。喷向殿里。喷向水面。喷向她的裂纹。
她站在管口。裂纹在心口跳。七十二。一百二十。二十。三层频率全部在加速。八十。一百三十。三十。
然后她感觉到——摆轮轴碎了。
不是疼。是"松"。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断了。松了。碎了。碎片散了。散到池子里。散到殿里。散到维港水面。散到三丈石板地底下。
碎片上有记忆。她的记忆。他的记忆。岁正里的每一盏灯。每一张桌子。每一杯茶。
碎片散了。但碎片还在。
记忆是胶水。
她睁开眼。
裂纹在心口跳。七十二。一百二十。二十。
她站在管口。池子表面的纸全部变成了空白。黑色的空白。浮在池子表面。坏账喷出来了。喷到了殿里。喷到了她的裂纹里。
她感觉到铺子外面的三丈石板地在震动。青苔在石板缝里抖了一下。阿M的杯子在柜台上晃了一下。焙火乌龙的茶香在空气里散了一下。
琥珀碎了。
她走出来。
(第二卷·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