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放我出来了。"
"嗯。"
"两百年。"
"嗯。"
"谢谢你。"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两百年前的眼睛。年轻。瘦。但里面有光。金色的光。像裂纹的光。像碎片的光。像摆轮轴的光。
"不用谢。"她说。"你本来就没走。"
他看着她。然后他笑了。真正的笑。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点。不是震动。是笑。
"嗯。"他说。"没走。"
她收回手。裂纹消失了。但金色树的光还在皮肤下面。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雾。他的摆轮轴也在心口安静地亮着。金色的。两个光源。面对面。像两盏灯。
"茶楼。"她说。"阿M在等。"
"嗯。"
"旗袍店。苏薇安在等。"
"嗯。"
"时计塔。空闻在等。"
"嗯。"
"城在长。"
"看见了。三丈五。"
"三丈六了。"
他低头看石板地。石板往外延伸了。大约三丈六。青苔跟着长。新的青苔。嫩绿色的。
"城在回来。"他说。
"嗯。"
"岁正里在回来。"
"嗯。"
"我也在。"
"嗯。"
她走到铺子门口。推开铺子的门。三丈六。石板。青苔。维港水面。铅灰色的。安静的。
他跟在她后面。走出铺子。站在石板地上。风吹过来。他的长衫袖口被风吹起来。他的脚踩在石板上。真实的。完整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动了动脚趾。
"石板是凉的。"他说。
"嗯。"
"真的凉。"
"嗯。"
"不是感知。是真的凉。"
"嗯。"
他抬头看她。眼睛里有光。金色的光。
"盛玥钧。"
"嗯。"
"外面是什么味道?"
她吸了一口气。
"焙火乌龙。"她说。"阿M在烧水。"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笑了。
"茶的味道。"他说。
"嗯。"
"两百年没闻到了。"
"那进去喝一杯。"
他们走进茶楼。阿M在柜台后面。烧水。白瓷杯。杯壁上的裂纹。他抬头看见盛玥钧。然后看见她后面的人。
他愣住了。
壶从手里滑了一下。她接住。
"阿M。"盛玥钧说。
"嗯。"
"他回来了。"
阿M看着谢时晏。看着完整的谢时晏。站在茶楼里。灰色的长衫。袖口挽起来。掌心的疤。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盛老板。"阿M说。
"嗯。"
"他——"
"完整的。"
阿M放下壶。走到柜台前面。看着谢时晏。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瓷杯。杯壁上的裂纹。金色的。
"茶好了。"他说。
他倒了两杯焙火乌龙。放到柜台上。一杯给盛玥钧。一杯给谢时晏。
谢时晏走过去。拿起杯子。杯子是热的。瓷是热的。茶是热的。他的手指碰到杯壁。温的。实的。
他喝了一口。
焙火乌龙的味道在嘴里。热的。苦的。香的。真实的。
他放下杯子。看着阿M。
"杯子裂了。"他说。
"嗯。"阿M说。"两百年前裂的。"
"还能用。"
"嗯。还能用。"
谢时晏转头看盛玥钧。
"杯子裂了还能用。"他说。
"嗯。"她说。"碎片粘回去。还能用。"
他看着她。然后他笑了。
"碎了。"他说。"再粘回去。"
"嗯。"
"像琥珀碎了。里面的东西还在。"
"嗯。"
裂纹消失了。但金色树的光还在皮肤下面。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雾。他的摆轮轴也在心口安静地亮着。金色的。两个光源。面对面。像两盏灯。
城在长。三丈六了。
岁正里在回来。
(第二卷·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