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茶楼外面。走到石板边缘。维港水面。他弯腰。用手拨开水面。裂纹从指尖伸出去——不是她的裂纹。是他的摆轮轴。金色藤蔓从他的指尖伸出去。穿过水面。伸向水底。伸向池底。伸向石板地基。
他感觉到水底的石板。很多石板。被坏账池炸起来的时候翻起来的。散在水底。他用手把石板从水底拉上来。一块。两块。三块。四块。石板浮出水面。湿的。重的。
"够了吗?"他问。
阿M走出来。看着石板。
"够椅子。"他说。"但要做。"
"怎么做?"
"锯。刨。钉。"
谢时晏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掌心的疤。每分钟一百二十下。他的手是完整的。但他的手从来没有做过木工。
"我不会。"他说。
盛玥钧走出来。站在石板地上。看着他。
"我也不会。"她说。
"那谁做?"
"学。"
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着水里的石板。然后她抬起手。手指碰到他的手。碰到他的掌心。碰到他的疤。
"一起学。"她说。
他的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
"好。"
阿M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瓷杯。杯壁上的裂纹。他笑了。
"那我烧水。"他说。
"嗯。"盛玥钧说。"我们做桌子。"
"椅子我来。"谢时晏说。
"一起。"
他们坐在石板地上。水边。湿的。凉的。石板在他们面前。锯。刨。钉。不会。但学。盛玥钧拿着锯。锯石板。石板硬。锯不动。她的手被震了。她甩了一下。谢时晏拿过锯。试了一下。也锯不动。
"换一个。"他说。
他放下锯。用手碰到石板。摆轮轴的金色藤蔓从指尖伸出去。缠住石板。石板被金色藤蔓裹住。然后他"松"了一下。像昨天松开裂纹一样。金色藤蔓收紧。石板裂开了。不是碎。是裂。沿着纹路裂成四块。正好四张桌面。
"这样可以。"他说。
盛玥钧看着他。
"你用摆轮轴劈石板。"
"嗯。"
"像用裂纹吸水一样。"
"嗯。一样的。摆轮轴是根。根能吸水。也能劈石。"
他用手把四块石板搬到茶楼里。放到空地上。四张桌面。然后他去水底拉椅子腿。木板。旧木板。被水浸过。但硬的。他用摆轮轴的金色藤蔓把木板劈成木条。然后钉起来。椅子腿。椅面。靠背。
不会钉。钉子歪了。木条裂了。他的手指被锤子砸了一下。他甩了一下手。盛玥钧看着他。
"疼?"
"嗯。"
"活该。"
他看着她。然后他笑了。
"两百年没被砸过了。"他说。
"那今天补回来。"
他继续钉。椅子腿歪了。她帮他扶着。他的手握住木条。她的手扶着椅腿。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温的。实的。完整的。
四张桌子。十六把椅子。到傍晚的时候。茶楼里有了四张桌子。十六把椅子。旧的。歪的。但能用。
阿M烧了最后一壶茶。倒进白瓷杯。放到新桌子上。
"开张了。"他说。
谢时晏坐在新桌子旁边。椅子歪了。他晃了一下。盛玥钧扶住他。
"椅子歪的。"她说。
"嗯。明天修。"
"今天先坐。"
他们坐在新桌子旁边。焙火乌龙。热的。香的。阿M坐在对面。白瓷杯。杯壁上的裂纹。
窗外。三丈六的石板地。青苔。维港水面。铅灰色的。安静的。
城在长。很慢。但确实在长。
谢时晏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盛玥钧。
"明天。"他说。"去钟楼。"
"钟楼?"
"嗯。原来的钟楼。在正中央。空地。石板。要建回去。"
"用什么建?"
"碎片。"
"碎片拼的钟楼?"
"嗯。摆轮轴是钟。钟是时间。时间回来了。钟楼就回来了。"
她看着他。
"你两百年前每天子时去听钟。"她说。
"嗯。"
"那钟楼建回去之后——"
"每天子时。一起去听。"
她低头看着茶杯。焙火乌龙。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她的裂纹消失了。但金色树的光还在皮肤下面。很淡。像一层薄雾。他的摆轮轴也是一样。两个光源。面对面。并排。
"好。"她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椅子要修。"
"嗯。明天修。"
"桌子也要修。"
"嗯。"
"全部修好。再建钟楼。"
"好。"
裂纹消失了。但金色树的光还在。摆轮轴在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心跳。真实的。
城在长。岁正里在回来。
(第二卷·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