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刚才说你选择我。"
她说:"嗯。"
他说:"你能再说一遍吗?"
她说:"我选择你。"
他笑了。真正的笑。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点。不是震动,不是频率,是活人的笑。
他说:"好。"
石板地上,商户们从各自的铺子里走出来。他们站在三丈八的石板地上,看着地面,看着青苔,看着彼此。没有人再喊价,没有人再划线,没有人再囤积。贪婪走了。恐惧走了。遗忘走了。定价仪的光退了。岁正里回到了三丈八,回到了它该有的样子。
苏薇安从旗袍店走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石板地。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财神殿的金,是活人的光。
"三丈八。"她说。
老周从茶楼里走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石板地。他的木牌上写着:焙火乌龙,每杯三文钱。
"三丈八。"他说。
阿M从茶楼后面走出来。他站在老周旁边,手里拿着算盘。算盘不跳了。珠子安静的。
"三丈八。"他说。
空闻从时计塔的方向走过来。他走到钟楼下面,抬头看着金色的钟。钟在跳,一百二十下每分钟。稳定的。
"三丈八。"他说。
盛玥钧和谢时晏站在维港水面边上。他们并排站着,两个光源并排,两个心跳并排。
她说:"谢时晏。"
他说:"嗯。"
她说:"两百年。"
他说:"嗯。"
她说:"这笔账你还得用一辈子还。"
他说:"好。"
她笑了。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往茶楼走。
他跟在她后面。
她走到茶楼门口。老周看到她,转身进去烧水。
她走进去,走到她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能看到石板地,能看到维港水面。椅子背上刻着两个字:别等。
她坐下来。
谢时晏坐在她对面。
阿M端着茶走出来。焙火乌龙,半糖,热的。他放到她面前,又放了一杯到谢时晏面前。
她端起杯子。手指碰到杯沿。热的,苦的,香的。
真实的。
她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杯子,看着谢时晏。
他说:"什么?"
她说:"杯子烫。"
他说:"嗯。"
她说:"我手指多停了一秒。"
他说:"我知道。"
她说:"你每次都半糖?"
他说:"每次。"
她说:"两百年前也是?"
他说:"嗯。"
她说:"现在也是?"
他说:"现在也是。"
她看着他的眼睛。金色的,亮的,活人的眼睛。
她说:"谢时晏。"
他说:"嗯。"
她说:"下次别刻椅子。"
他说:"为什么?"
她说:"刻我掌心就够了。"
他看着她。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笑。
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点。
他说:"好。"
傍晚,三丈八的石板地上铺着黄昏的光。青苔全部张开了气孔,维港水面是暗绿色的,映着天空。钟楼的四根石柱立在石板中央,金色的钟挂在中间,一百二十下每分钟。稳定的。
盛玥钧站在铺子门口。她看着石板地,看着茶楼,看着旗袍店,看着时计塔的废墟。三丈八。完整的。活的。真实的。
她听到铺子外面石板地上的脚步声。商户们在走动,在说话,在活着。
她听到茶楼里老周在烧水。壶在响。
她听到维港水面的声音。安静的。暗绿色的。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和摆轮轴的心跳并排。
一百二十。
稳定的。
她走进铺子,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