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觉到了?"她说。
"嗯。"
"线?"
"嗯。"
"从空壳外面伸出来的。"
"嗯。"
"连着财神殿。"
"嗯。"
她走到柜台后面,走到他旁边。她坐下。她的手碰到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并排放在柜台上。掌心的疤面对面。两个光源面对面。两个心跳面对面。
一百二十。
同步的。
但水面下有一个六十的心跳在拉。拉他的摆轮轴。拉她的金色树。拉无价之盾。
她说:"谢时晏。"
他说:"嗯。"
"你的摆轮轴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了一下。
"财神殿。"他说。"两百年前,我的摆轮轴是殿里铸的。殿主给我的。他说时计塔需要一个最准的轴。他把轴嵌进我的身体里。轴碎了之后,一半在你手里,一半变成了岁正里的地基。"
"所以摆轮轴是财神殿的东西。"
"嗯。"
"你的摆轮轴是殿铸的。殿的线连着空壳。空壳连着你的轴。所以殿在拉你的轴。"
"嗯。"
"它在找你。"
"嗯。"
她握紧他的手。
"它找不到。"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轴在我手里。一半在我手里。一半在你身上。你是我的。它拿不走。"
他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不是震动,不是频率,是真正的笑。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点。
他说:"好。"
傍晚,苏薇安从旗袍店走过来。
她站在铺子门口。她的手里拿着一件衣服——不是旗袍,是一件长衫。深灰色的,布料粗糙的,和谢时晏穿的那件一样。
她走进来。
"给你。"她说。把长衫放到柜台上。
谢时晏看着那件长衫。
"新的?"他说。
"嗯。我改了一下。你那件袖口磨破了。"
他拿起长衫。袖口是完好的。布料是新的,但颜色是旧的深灰色,和原来那件一样。
"谢谢。"他说。
苏薇安没说话。她看着盛玥钧。
"你的焙火乌龙味道变了。"苏薇安说。
"嗯。水的问题。"
"维港的水?"
"嗯。"
"涩。"
"嗯。"
苏薇安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三丈八以外还是黑的。"
"嗯。"
"城不会再长了吗?"
"不知道。"
苏薇安转身走出去。
盛玥钧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她低头看着柜台上那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口是完好的。布料是新的。但颜色是旧的。
她拿起长衫。布料粗糙的,真实的。
她闻到上面有一股味道。不是丝绸的味道,不是染料的味道。是焙火乌龙的味道。
热的,苦的,香的。
她把长衫放下。
谢时晏看着她。
"苏薇安泡的茶?"他说。
"不是。是长衫上的味道。"
"她用焙火乌龙的水洗的。"
"嗯。"
"为什么?"
"因为涩味在茶里。她想让你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味道变了。记住水里有东西。记住三丈八以外还是黑的。"
盛玥钧站起来。她走到铺子后面,靠墙站着。
她的金色树的光在皮肤下面亮着。绸缎一样的。和摆轮轴同步。一百二十下每分钟。
但水面下有一个六十的心跳在拉。
她闭上眼。
她听到铺子外面石板地上的脚步声。商户们在走动,在说话,在活着。
她听到茶楼里老周在烧水。壶在响。
她听到维港水面的声音。安静的。暗绿色的。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和摆轮轴的心跳并排。
一百二十。
稳定的。
但六十的心跳在拉。
她说:"谢时晏。"
他说:"嗯。"
她说:"第三卷了。"
他说:"嗯。"
她说:"债是真的。"
他说:"嗯。"
她说:"但盾是真的。"
他说:"嗯。"
她说:"杯子烫是真的。"
他说:"嗯。"
她睁开眼。
她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第四十五页,她写过的那一页。她翻到新的一页。第四十六页。
她提笔写:
"第五十六日。第三卷始。水有涩味。财神殿的线从空壳伸出,连着摆轮轴。殿主未归。六十心跳在拉。债是真的。但盾是真的。杯子烫是真的。"
她放下笔。
她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她推开铺子的门。
石板地上,黄昏的光铺在青苔上。三丈八。完整的。活的。真实的。
但三丈八以外是黑暗的。黑暗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拉。每分钟六十下。
她关上门。
(第三卷·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