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只剩下姜祈一个人，倒在地上的随行灯重新启动，跟随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弯腰捡起王凛留下的刀，掂了掂，确实比普通的要好上不少。

身后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姜祈缓缓转身，恶种已经距离她不足十米。那两个白色的空洞眼睛，却并没有对准自己，而是微微低头，像是在确认猎物。

姜祈迅速屏住呼吸，然后朝左边岩壁扔过去一把短刀。

金属碰上岩壁发出咔咔脆响，巨型恶种嘶吼一声，迅速转头朝响声处扑过去，爪子将岩壁抓得碎裂，石头哗哗落下。

原来，恶种看不见。

这是姜祈在最短时间内，得到的最有用的信息，但有用并不一定有利。

她与这头巨型恶种之间，就仿佛是瞎了眼的狮子和健康的兔子关在一个笼子里，看不见对狮子而言不算什么大问题，但兔子在这里，时时刻刻都是致命的。

姜祈左手拿长刀，右手持枪，缓慢而安静地朝洞口移动。

可下一瞬，那巨型恶种突然又朝她扑过来，速度快到让她看不清，只堪堪侧身躲过，跌倒在普通恶种的尸体里。

她忽然明白过来，恶种眼睛不行，但听力极其好，那么其它感官可能也是。哪怕她不发出一点儿声音，但她身上的味道也会出卖自己。

狗最灵的就是鼻子。

于是她又朝右侧岩壁扔了东西制造声响，并趁机将那些恶种尸体的黏液往自己身上摸，那些黑色的，不知道是血液还是唾液的东西，糊满了她全身。

浓烈的腥臭将她整个人包裹，熏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循声而去的巨型恶种一击落空，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它警惕地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片刻后，缓缓低下头，开始在洞穴里嗅闻。

姜祈握紧手枪，指尖压在扳机上，眼睛却始终盯着恶种，仔细观察着。

她忽然发现，恶种胸口覆盖着的黑色硬甲之间留有一道狭窄的缝隙，随着它每一次呼吸，缝隙深处的暗红色光芒都会轻微闪烁。

那是什么东西？会是它的弱点吗？可惜，她无法试探，除非它靠得足够近。

恶种将四周都嗅了一遍，一无所获，然后缓缓移动，很快便来到尸体堆，离姜祈越来越近。

那带着雾气的湿冷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脚踝，它先从她的鞋子开始嗅闻，模糊的鼻翼不断翕动，湿冷腥臭的气息喷在姜祈身上。

然后继续向上，嗅过她的小腿、腰腹和胸口，但它都只是嗅，并没有动作。

恶种尸体的黏液已经完全覆盖了她身上的气味，好像真的将它骗了过去，姜祈屏住呼吸，身体如同一具真正的尸体，连眼睛都没有眨动。

巨大的狗头缓缓抬高，它凑近姜祈的脖颈，最后停在她的脸前。

布满腐肉的鼻子贴近绷带，一点点向上移，就在姜祈以为它也会像刚才一样离开时，恶种的鼻翼忽然剧烈抽动。

下一刻，血盆大口突兀地张开！

姜祈早已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骤然压下，枪口几乎贴着它胸前硬甲的缝隙，发射出子弹。

子弹精准射进那道暗红色的光芒中，伴随着一声细微的碎裂声，那道红色光芒表面出现数道裂纹。

“吼——”巨型恶种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体猛然后仰，两只前爪疯狂挥舞。

姜祈就地一滚，避开横扫而来的利爪，起身向旁边冲去，她迅速贴住岩壁，再次屏住呼吸。

恶种没有立刻追来，它痛苦地甩动脑袋，前爪不断刨抓胸口，坚硬的利爪划过黑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勉强恢复，低头嗅了一圈，很快又锁定了姜祈的方向，那颗巨大的头颅再次朝她转来。

姜祈眉头微皱，她身上明明已经抹满恶种的黏液，气味应该完全被覆盖了。刚才它从脚嗅到胸口都没有发现异常，偏偏靠近她的脸后，立刻锁定了她。

脸和其她部位有什么不同？绷带同样沾满黏液，皮肤没有暴露，也不存在气味泄露。

难道是呼吸？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姜祈便立刻明白过来。

每个人的口腔都有独特的气味，只是人类的嗅觉太迟钝，平时根本闻不出来，只有重口气的人才需要一些口腔清新剂。而对嗅觉远超人类的犬类而言，想要从一片混杂的气味里分辨出一些新气味并不困难。

她呼出去的气息会暴露她的位置！

想要彻底掩盖，就必须连口腔里的气味一起改变，姜祈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具犬形恶种的尸体上。

她毫不犹豫俯身扯下尸体上一小块血肉，塞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瞬间，一股黏腻腐臭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浓烈的腥气直冲鼻腔，胃里瞬间一阵翻涌，姜祈险些当场吐出来。

她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逼迫自己嚼了几下，然后吐出，让口腔里彻底被恶种的腥臭占据。

巨型恶种再次循着气息逼近。

姜祈闭上嘴，用鼻子缓慢吸气，再将带着浓重腐臭味的气息从嘴里一点点呼出去。

恶种来到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忽然停住。它低头嗅了嗅，又焦躁地转过头，在附近的岩壁和尸体之间反复嗅闻，喉咙里不断发出暴躁的低吼。

它找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