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原本就是流浪者。也许曾经和他们一样沿着Level 9的道路前进,只是没能找到同伴,也没有足够的水和食物,最后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能救吗?”夏稚鱼问。
赵启沉默片刻:“这个阶段还有可能。”
“怎么救?”
“杏仁水。补充水分和食物,保证休息,尽量让他保持清醒。”赵启看着那个人,“但需要很长时间。”
陈野已经把背包放了下来。
赵启看他一眼:“别直接过去。”
“我知道。”
陈野取出一瓶杏仁水,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
他们剩下的物资不算多,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昨天为了对付猎犬,他们已经消耗了子弹和其他东西,再分出一瓶杏仁水,后面遇见危险便少一份保障。
没有人立即开口。
墙边的男人还在抓自己的脖子。他每动一下,伤口便渗出一点血,嘴里反复念着同一个字:“水……”
夏稚鱼看了他几秒:“给他。”
陈野立刻拧开瓶盖。
“别整瓶扔过去。”陆青阳说,“先倒一点,看看他还有没有攻击性。”
赵启找出一个之前装过水的小瓶,往里面倒了部分杏仁水。他把瓶子放在距离男人几米远的地面上,随后慢慢退回来。
“自己拿。”
男人盯着那个瓶子。
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
十几秒后,他突然扑了过去。
动作快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连站起来都费劲的人。陈野条件反射地抬起武器,赵启也往前移了半步。
好在男人没有朝他们来。他死死抓住地上的瓶子,将里面的杏仁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之后还在舔瓶口,喉咙里不断发出急促的吞咽声。
夏稚鱼看得有些不舒服,手指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水瓶。
男人抬起脸:“还要……”
赵启没有继续给:“先等。”
悲尸循环不可能靠几口杏仁水立刻逆转。四个人在原地观察了将近十分钟,男人依旧靠在墙边抓挠,只是动作渐渐没有之前那么急躁。
他抬头看了他们几次,嘴里仍旧反复念着“水”和“帮我”。
陈野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不能带着他走。”赵启说,“他的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攻击。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物资照顾他。”
夏稚鱼知道他说得对。
他们还要走一百多英里,不可能带着一个正在悲尸循环中的陌生人上路。更何况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理智。
她看了眼男人旁边的空背包:“给他留一点东西吧。”
最后,他们留下一瓶普通饮用水、两包食物和剩下的小半瓶杏仁水。陆青阳把东西放在离男人不远的位置,又退回夏稚鱼身边。
男人一直盯着他们。
四个人准备离开时,他嘴唇动了几下,突然又说出一句:“谢谢……”
夏稚鱼脚步一顿。
陈野也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已经重新低下头,手指抓向自己的手臂。刚才那两个字像是从某个短暂的清醒间隙里挤出来的,转眼便又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最后能不能活下来。
走出很远以后,陈野都没怎么说话。
夏稚鱼则一直在想另一件事:“悲尸循环需要多久?”
“没有固定时间。”赵启回答,“几周到几个月都有。缺乏食物和睡眠,精神长期不稳定,都会加快过程。”
“所以不是饿几顿就会变?”
“当然不是。”
“那他应该一个人在这里待很久了。”
赵启点头:“孤立也会让情况恶化。在Level 9这种地方,一个人长期见不到其他流浪者,精神比身体更容易先出问题。”
夏稚鱼回头看了一眼,住宅已经被黑暗挡住,那个人早就看不见了。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B.N.T.G的长途路线记录里会反复强调休息、进食和保持交流。
在后室里,饿,渴和睡不够不只是难受。一个人如果长期被这些东西消耗,真的会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
夏稚鱼低头看向自己的水瓶,主动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走在旁边的陆青阳余光扫过来。
“别看。”夏稚鱼赶紧解释,“我自己想喝。”
“我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陆青阳收回视线:“喝你的。”
陈野终于忍不住:“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连喝水都能吵起来?”
赵启淡定地说:“还有力气吵,说明暂时不会变悲尸。”
夏稚鱼想了想:“那陈野应该最安全。”
陈野转头:“什么意思?”
“你一天能说这么多话,生命力很强。”
“我刚才救人的时候,还觉得你挺善良的。”
“现在呢?”
“收回。”
几个人重新沿着路线向前。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前面的陆青阳突然停住。
“又怎么了?”夏稚鱼刚问完,便听见了声音。
不是刚才那种还能辨认出语言的求救声。
更低,也更哑。像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一边喘息,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而且不止一个。
赵启的脸色沉下来:“别往前。”
四个人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黑暗里,缓慢的拖行声越来越清晰,中间还夹杂着指甲抓过墙壁的轻响。
一道黑影从远处的围栏后晃过。
紧接着是第二道。
它没有说话,只循着活人的动静,一点点朝路口靠近。
夏稚鱼意识到,他们刚才遇见的那个男人,已经算很幸运了。
他还记得怎样开口。
他起码还会说一句,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