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临时物流通道正在生成。】
【目标层级：Level 11。】
【生成进度：7%。】
陈野看她脸色：“又要加载？”
“嗯。”
“多少？”
“七。”
“我现在有点想念九十九。”
“你闭嘴。”
守望者虽然丢了直播源，人还在这栋房子附近转。追了这么几回，它已经把范围缩到了地下室，光很快又从另一头扫回来，顺着墙一点点找。
进度刚到百分之十八，赵启就看向夹层外面：“这儿撑不到它加载完，出去。”
陈野一愣：“出去？”
“下次照进来，谁都躲不开。”
赵启一脚踹开只剩一半的检修门，先钻了出去。几个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夹层，贴着地下室的墙往另一头走。守望者的光正从楼梯口慢慢往下落，他们只能绕过锅炉房，往堆木箱的角落退。
【生成进度：31%。】
夏稚鱼边走边看：“能不能放后台生成？”
“已经在后台了。”陆青阳拉着她跨过地上断掉的水管，“看路。”
“它太慢了。”
“你盯着也不会快。”
进度爬到百分之三十九，光突然转了方向。赵启一把将陈野拽到水泥柱后面，陆青阳也停住，把夏稚鱼按在墙边。光从两人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扫过去，柱子另一边少了一块。陆青阳的手垫在她脑后，人挡在外面。她没抬头，从他胳膊缝里瞄了一眼系统。
【生成进度：52%。】
“过半了。”她压着声音说。
陈野隔着柱子问：“这算好消息吗？”
赵启等光过去了，才松开他的衣领：“目前算。”
四个人接着往地下室最里面走。那边的木箱已经被照掉大半，剩下几只歪歪斜斜堆在墙边，勉强挡得住人。
进度刚到百分之六十七，守望者又碰上了地基。整个地下室一阵乱晃，头顶裂开几道缝，碎石和灰哗哗往下掉。赵启抬手挡开一块砸下来的水泥，陈野扶着夏稚鱼的背把她往旁边推了一把。
【生成进度：74%。】
“快了。”夏稚鱼说。
陆青阳看着头顶的裂缝：“这句话别说太早。”
陈野马上接话：“他现在比我还乌鸦嘴。”
进度过了百分之八十，楼梯口又亮了。白光顺着地下室中间，直直扫向最里面。
赵启回头看了一眼：“没地方退了。”
背后就是墙。左边能挡的东西刚才被照掉了大半，右边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水管。光一路往前推，木箱、水泥、铁管，碰到什么什么就没。
【生成进度：96%。】
夏稚鱼站在陆青阳身后，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袖口。陆青阳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进度跳到九十八，停了两秒，慢慢变成九十九。
陈野看两个人都不吭声：“又九十九？”
夏稚鱼没理他。陈野看了看她的脸，自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光已经到了赵启脚边。赵启侧身躲开，鞋尖还是被擦到一点，鞋面当场缺了一块。他赶紧收腿，脚趾从破洞里露了出来。
陈野脸都白了：“再不出来真要全员火化了。”
“我知道。”夏稚鱼死盯着系统，“你是不是故意的？”
系统不会回应。
光照到了陆青阳脚下。他握着她的手腕往后靠，把她整个挡在身后。
【100%。】
【临时物流通道生成成功。】
地下室中间的空气像被人拧了一把，裂开了一道蓝色的缝隙，随后不断扩张。
通道刚打开，陈野就已经扑过去了。
“走！”
赵启推了他一把，让他先过。陈野弯腰冲进去，人刚被蓝光吞掉，地下室另一头就传来一声沉闷的挤压。
整面墙往里一凹，裂缝哗地爬满了水泥，剩下的几只木箱也被挤散了架。
守望者进来了。
白光从楼梯口猛地扫进来，贴着地面横着切过去，碰到什么什么就没，墙角的灰一大片一大片往下塌，本来就破的地下室一下子空了一截。
赵启一脚跨进通道，回身朝他们伸手：“快！”
夏稚鱼刚迈出一步，肩上突然一轻。她还没反应过来，背包一边的肩带已经断了，顺着胳膊往下滑。
光擦到了背包底下。包从角上开始发白，一路往上白，里面的吃的，杏仁水、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瘪了下去，还没落地就散成了一团灰。
夏稚鱼下意识伸手去抓。
“别碰！”
陆青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扯了回来。背包在她指尖前面散得干干净净，剩下那截肩带也成了灰，擦着她的手背飘下去。
光紧跟着扫过她刚才站的地方，地面直接没了，底下的钢筋露了出来。夏稚鱼被拽得脚下一乱，又踩到碎石，整个人往后仰。
陆青阳胳膊一收，揽着她的腰往通道那边拖。Jerry被他们一撞，惊得飞起来，翅膀差点扫到光，慌里慌张一头扎进了蓝色的通道里。
“走！”赵启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了，手还伸着。
夏稚鱼被带着往前跑了两步，身后的白已经追上来了。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摆亮了一道灰白。
陆青阳回头看了一眼，松开她的腰，抬手把她往前一推：“进去！”
夏稚鱼一头撞进通道，眼前全是蓝。
脚底下一空，整个人像被谁从高处扔了出去，耳边只剩乱七八糟的风声，中间还夹着陈野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惨叫。
“我靠——”
下一秒，她重重摔在了地上。手掌先撑住粗糙的路面，膝盖跟着磕了一下，人又往前滚了半圈。还没爬起来，背上又砸下来一个人，把她重新压回地上。
夏稚鱼闷哼一声：“谁？”
“我。”陆青阳撑着地面，避开她的膝盖，很快从她身上起来，顺手把她扶坐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陈野的质问：“有人能管一下我吗？”
赵启趴在人行道边上，右手还揪着陈野的衣领，两个人也摔得乱七八糟。
Jerry倒是轻松，已经落到旁边的路灯杆上，歪着脑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四个人。
陈野抬头跟它对视了一会儿：“神为什么没摔？”
夏稚鱼揉着膝盖：“神会飞。”
“有道理。”
陈野又躺了回去。赵启抬脚踢了踢他的鞋：“起来，你躺在人行道中间了。”
“让我缓缓。”
“一会儿有车从你身上开过去，你可以躺得更久。”
陈野这才撑着地坐起来。
夏稚鱼顾不上看周围，先回头去找通道。蓝色的口子已经缩成窄窄一条，隔着晃来晃去的光，还能看见Level 9地下室里扫过来的白光。口子边上抖了一下，合上了。
她盯着那块地方看了几秒，才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肩膀：“我包没了。”
陆青阳正在看她手背上的擦伤：“人还在。”
“里面还有杏仁水。”
“再买。”
“还有吃的。”
“再找。”
“还有我攒了好久的东西。”
陆青阳的手停了一下：“我赔你。”
“拿什么赔？”
“算力。”
夏稚鱼上下看了他一遍：“你还挺有钱。”
陆青阳没接这句，扶着她的胳膊站了起来。
陈野在旁边活动着摔疼的肩膀：“你们能不能先看看Level 11长什么样？”
夏稚鱼这才抬头，太阳直直照下来，晃得她眯起眼，赶紧拿手背挡住额头。
Level 9的黑夜一点都没剩。
头顶是干干净净的蓝天，太阳从高楼中间照下来，铺满了整条街，玻璃幕墙亮得刺眼。路两边种着一排排棕榈树，车停在画好的车位里，远处还有红绿灯、公交站和颜色很艳的招牌。
资料里早就写过，Level 11是一座永远是白天的城市。可真站在太阳底下，几个人还是缓了好一会儿。
“这里一直都是白天？”夏稚鱼挡着眼睛问。
赵启已经掏出地图，对着附近的街道和楼看：“对。这儿没有正常意义上的晚上。”
陈野仰头看天，被晒得马上又低下头：“这个太阳真的假的？”
“对人来说，和前厅的太阳没区别。”
“永远不落？”
“不落。”
陈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个永夜，一个永昼，后室还挺极端。”
在Level 9待久了，夏稚鱼已经习惯了只看手电照得到的那一小块。
现在整座城都泡在太阳底下，砖缝、玻璃上的灰、远处广告牌褪色的地方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反倒有点不自在。
陆青阳站到她旁边，挡住一部分太阳：“眼睛不舒服？”
“有点。”
“先别往天上看。”
夏稚鱼低头眨了几下眼，等那阵刺痛过去，才重新打量这座城。它比她想的还像前厅，高楼，商铺，长椅，一路排过去，垃圾桶也规规矩矩摆在路边。隔几个街区还有一排矮房子和一大片棕榈树。
陈野已经去路边转了一圈：“这儿有点像洛杉矶。”
“前厅那个？”夏稚鱼问。
“差不多。”
“有便利店吗？”
陈野回头看她：“你包刚没，就开始想补货了？”
“我现在连水都没有。”
“赵启有。”
赵启刚拧开瓶盖，听见这句抬头看了陈野一眼。陈野马上改口：“我们有。”
赵启把水递给夏稚鱼。她仰头喝了两口，干得发疼的嗓子总算好受了点，递回去的时候只剩小半瓶了。
Jerry也从路灯杆上飞下来，落回陆青阳肩上。到了Level 11以后，它明显放松多了，低着头一下一下理翅膀上的毛。
夏稚鱼盯着它：“神回到自己的地盘了？”
陈野认真点头：“说不定。”
陆青阳抬手把Jerry往肩膀外面推了推：“别把毛弄进我衣服里。”
Jerry转头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夏稚鱼：“神罚。”
陈野：“亵渎神明的下场。”
陆青阳收回手：“你们两个能不能歇一会儿？”
两个人一起闭了嘴。
赵启在路边对了半天地图，总算确定了位置。他把地图折起来，指向街道另一头：“先去B.N.T.G据点。”
夏稚鱼走过去：“多远？”
“从这儿过去不算远。”
陈野警惕起来：“你上次也这么说。”
赵启解释：“这次有地图。”
“上次也有，最后我们走了一百多英里。”
赵启把地图塞回口袋：“那你自己找。”
“别，我相信你。”陈野马上跟了上去。
夏稚鱼活动了一下摔疼的膝盖，也准备跟上。陆青阳却从旁边拉住她，低头看她的衣摆。
她顺着看过去，外套下面缺了一小块，断口上还留着一圈灰白。再往上一点就是腰。
夏稚鱼看了几秒，伸手把挂在边上的灰捻掉：“差一点。”
陆青阳没说话，捏住那块破掉的衣角，把它整个撕了下来。看了看，灰白没再往上走，他才松手。
“走吧。”
夏稚鱼低头看了看外套上那个豁口，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这件外套挺贵的。”
“再买。”
“你今天就会说这两个字。”
前面的陈野回过头：“你们说什么？”
“说你话多。”夏稚鱼快走几步追上去。
“我隔这么远都能被说？”
“说明你确实话多。”
赵启带着他们过了路口。夏稚鱼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肩膀：“还得买个包。”
陈野问：“这个最重要？”
“非常重要。”
Jerry在陆青阳肩上叫了一声：“嘎。”
夏稚鱼抬头：“你也赞成？”
陈野一本正经地替它翻译：“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