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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洪七公登岛,品评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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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毒退去后的第五日,桃花岛的晨雾散得格外干净。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温润的气息,拂过桃林与芙蓉林,把那股子甜丝丝的花香送出去老远。岛上的弟子们依旧巡逻,桃林阵与芙蓉阵的雾气被晨风吹得缓缓流转,虽仍开着,却已没了前些日子的肃杀,反倒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踏实的安宁。

这一日清晨,郭靖照例在演武场上练那套“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

他赤着脚,站在青石地上,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顺着经脉缓缓运转。心念电转间,他将心思分作两路——左手运起“培元掌”的内力,沉浑厚重,稳稳护在胸前,作势守御;右手同时变招,五指虚拢,使出黄药师所授“借力打力”的法门,刁钻轻巧地往前方一叼一甩,作势攻敌!

一守一攻,同时使出,两手各司其职,攻防一体,再无半分滞涩。虽仍带着几分笨拙,可那掌风与巧劲配合得已是越来越顺,连地上被掌风卷起的落叶,都分作两拨,一拨往他身前聚拢,一拨往他前方飞出。

“好小子!这左右互搏,你使得越发纯熟了!”

一声爽朗的大笑自身后传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演武场边的桃树叶都簌簌作响。

郭靖收了掌势,回头一看,只见演武场边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邋遢的青布衣裳,打满了补丁,背上背着一个朱红的大酒葫芦,腰间挎着一根绿竹杖(打狗棒),须发花白,脸上却带着一股洒脱不羁的笑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郭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来人——他虽未亲眼见过,却听岳父与蓉儿说过多次:这便是名震江湖的“北丐”洪七公!

“晚辈郭靖,见过七公!”郭靖连忙恭敬抱拳,就要跪下磕头。

“免了免了,老叫花最烦磕头!”洪七公一把托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咧嘴笑道,“你便是江南七怪的徒弟、郭啸天的儿子?嗯,模样憨厚,筋骨结实,是个好苗子!方才那手左手护、右手攻的功夫,便是老顽童周伯通教的‘左右互搏’?”

“正是!”郭靖憨厚地笑着,露出两排白牙,“七公怎知是周前辈所授?”

“老叫花走遍江湖,什么功夫没见过?”洪七公拍了拍酒葫芦,哈哈大笑,“那老顽童被困在桃花岛后山,除了他,谁还能教出这等‘一心二用’的怪功夫?黄老邪呢?怎地不出来迎老叫花?”

他话音未落,便听一声熟悉的冷哼自桃林深处传来。

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自阵眼方向缓步而来,面色依旧冷傲,可那眼底却藏着几分旧友相逢的暖意,闷声道:“老叫花,你倒有闲心,跑到我桃花岛来撒野。老夫的阵法,你这身叫花子衣裳,也能闯得进来?”

“哈哈哈!”洪七公大笑,上前便给了黄药师一拳(被黄药师轻巧避开,反手一拂),“黄老邪,你这桃花岛的阵法厉害,可老叫花是来赴约的——你那日飞鸽传书,说岛上有事,老叫花便顺道来瞧瞧。怎么,不欢迎?”

原来这几日岛上暂安后,黄药师念及江湖上西毒虽退、风波未平(欧阳锋未必死心),便飞鸽传书请了几位旧友(洪七公)来岛上一叙,共商江湖动静。洪七公接到传书,便自中原一路南下,途经东海,登岛而来。

“哼,老夫何时说不欢迎了?”黄药师冷哼一声,袖袍一拂,“阵已为你开了,进来罢。蓉儿她娘(冯蘅)已在暖阁备了酒菜,等着见你。”

他说着,转头瞪了郭靖一眼:“郭小子,还愣着作甚?随老夫去见七公!你那左右互搏,待会儿也让七公品评品评——老夫可不是让你在七公面前丢人,是让你这傻小子,也听听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是如何说你的!”

郭靖浑身一震,连忙应道:“是!多谢岳父!小婿定勤勉习武,绝不负岳父与七公的指点!”

洪七公听着这“岳父”二字,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笑道:“好哇!黄老邪,你竟将蓉儿许了这傻小子?蓉儿呢?快叫蓉儿出来,老叫花瞧瞧——当年那机灵古怪的小丫头,如今可还认得七公?”

“她正在厨房,给七公做菜呢。”黄药师闷声道,耳根悄悄红了一片,“那丫头听说你要来,一早便去厨房忙活了,说是……说是要以‘叫花子’的口味,做一桌好菜,堵你的嘴!”

洪七公一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蓉儿这丫头,最懂老叫花的心!走走走,老叫花倒要尝尝,她这几年厨艺可曾长进!”

……

三人说笑着,往主院的暖阁而去。

暖阁里,早已烧起了一小盆银丝炭驱潮气,暖融融的。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比往日亮了些。她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药,正由侍女伺候着慢慢饮着;饮了几口,便微微喘息起来,压抑地轻咳两声。

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见黄药师与郭靖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邋遢的老叫花,便知是贵客到了,连忙起身。

“蘅妹,”黄药师走到榻边,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指着洪七公道,“这位便是你常听我提的——北丐洪七公。老夫的旧友,也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七公,这便是内子冯蘅。”

洪七公收了往日的嬉笑,正正经经地抱了抱拳,爽朗笑道:“弟妹!老叫花洪七公,久闻贤伉俪大名!当年江湖上都传,黄夫人因产难而……咳,没想到今日得见,竟是尚在人间!黄老邪,你这老小子,藏得倒紧!也难怪你这十几年不出岛,原来是有弟妹在岛上,你舍不得走哇!”

他说着,便又调侃起黄药师来。黄药师被他说得老脸一红,冷哼道:“老叫花,你再胡说,老夫便将你扔回海里!”

冯蘅却半点不恼,只温婉一笑,由侍女搀着,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七公说笑了。冯蘅当年原是魂魄离体、险些去了的人,幸得岛主以原魂续命之法相救,又赖岛上药石调养,才苟延至今。这些年,我身子弱,不能为岛主分忧,只能在岛上做些缝衣、备药的内务,倒叫七公见笑了。七公能来岛上一叙,是桃花岛的荣幸。我方才已命厨房备下酒菜,又让蓉儿亲自下厨——七公远来辛苦,且尝尝蓉儿的手艺,也尝尝岛上的桃花酿。”

洪七公看着这位温婉却病弱的黄夫人,心中暗赞:怪不得黄老邪这般傲气的人,也甘心守在岛上,原来是有这样一位通透慈悲的贤内助。他爽朗应道:“弟妹客气!老叫花是粗人,只会吃肉喝酒,不懂什么内务不外务的。横竖蓉儿做的菜,老叫花定要吃个精光!”

正说着,蓉儿自外头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衫裙,外罩雪白狐裘坎肩,双丫髻上簪着那支素净的玉簪。她手里端着一只红漆木盘,盘中盛着几道热气腾腾的菜——一道“叫花鸡”(用泥裹着烤的,香气扑鼻),一道“玉笛谁家听落梅”(她特意为洪七公做的精致菜),还有一壶温好的桃花酿。

“七公!”蓉儿将菜放在桌上,盈盈拜了下去,脆生生地道,“蓉儿听说七公要来,一早便去厨房忙活了。这几道菜,是蓉儿照着七公的口味做的——叫花鸡是蓉儿新学的,玉笛谁家听落梅是蓉儿娘(冯蘅)教的。七公快尝尝,可还入得了口?”

“好!好!”洪七公乐得搓手,抓起一只鸡腿便啃,嚼了几口,眼睛顿时亮了,“香!嫩!蓉儿,你这手艺,比你爹那老邪强多了!横竖老叫花这趟没白来,有口福!”

黄药师在旁冷哼:“哼,马屁精。老夫当年做的菜,也不差!”

蓉儿抿唇一笑,又走到冯蘅榻边,柔声道:“娘,蓉儿将菜送来了,您也尝一口?这叫花鸡软烂,您咬得动。”(蓉儿称冯蘅为“娘”)

冯蘅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轻声道:“好,蓉儿有心了。娘……娘吃不下许多,你与七公、靖儿多吃些。”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洪七公吃得满嘴流油,心情大好。他抹了抹嘴,看向一直恭恭敬敬立在郭靖身边的黄蓉,又看向郭靖,爽朗笑道:

“蓉儿,你这相公(郭靖)听说武学上有些名堂?方才老叫花在演武场边,瞧了他一手左手护、右手攻的功夫,可是那老顽童教的‘左右互搏’?”

“正是!”蓉儿骄傲地点头,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七公,郭大哥这两日将那左右互搏练到了‘攻防一体’——左手是我爹教的培元掌,主守护家;右手是我爹教的借力打力,主攻击敌。他心正,练来便不会走火入魔。前几日西毒来犯,他还用这功夫,除尽了毒蛇,护住了内阵与咱们一家人呢!”

“好!好一个护住了内阵、护住了一家人!”洪七公拍案叫好,随即转头看向郭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郭靖,你且将你平日里练的功夫,一招一式,都练给老叫花瞧瞧!老叫花走遍江湖,品评过无数少年英雄,今日倒要瞧瞧,你这傻小子,究竟有几分斤两!”

郭靖浑身一震,连忙抱拳,恭敬应道:“是!请七公品评!”

他说着,便走到暖阁外的庭院中(此处宽敞),深吸一口气,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

这一次,他不再藏拙,将这几日所学尽数使出:先是“培元掌”,沉浑厚重,脚步踏着“游身步”的方位,一招一式虽朴实无华,却内力纯正,掌风激荡;随即,他心念一分,左手“培元掌”稳稳推出,护住胸前;右手“借力打力”同时刁钻探出,往前方一叼一甩——正是那“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

一守一攻,同时使出,两手各司其职,再无半分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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