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流乃身后,有一双紫色的眼睛正委屈巴巴地盯着她。
那个通体金色,肩生双翅的替身,因为觉得自己能力被严重低估了,所以深受打击,颤抖着缩回了初流乃体内。
汐华甚至有些为它心酸,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拿过账单起身。
“不不不,汐华,你这是在侮辱我吗?我永远不会让你结账。”荷尔·荷斯双指一伸,从汐华手上抽走账单。
他起身时,注意到被夹在自己和汐华中间的初流乃,索性一跃而起,单手撑着沙发靠背翻了出去。
汐华偶尔会觉得,荷尔·荷斯就像一只来自沙漠的巨大金鹰,肆意洒脱地翱翔,随机撞死几个红眼同类,迷晕几只迷途羔羊。
正如此刻,他壮硕的好身材迷倒了吧台里那位可爱的甜点师。
“您现在就要离开了吗?至少请留下您的联系方式?”
“抱歉,年轻的女士,请相信我真的爱你,但你美好的未来里不该出现我这样的存在……要是我能再年轻个十岁,我们之间一定会有不同的结果吧。”
极致套路的说辞,却也是永远不会让人落泪的回答,这种轻浮的花花公子,某种程度上是最优秀的骗子。
汐华谴责荷尔·荷斯的“我爱你”,是比天鹅翅膀尖上的浮毛还要轻飘飘的誓词。
他摇了摇头,轻笑道:“哦,得了吧,别表现得好像你从来没说过‘我爱你’。”
“我说过,但只有一次。”
“对谁?”
“DIO,所以这孩子出生了。”
汐华摊开十指,公布魔术结果般在初流乃身边转动手掌:“嗒哒。”
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在四人间弥漫开,就连空气都逐渐凝固起来。
汐华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们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就在这时,汐华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初流乃敏锐地从她脸上察觉出一丝异样:“妈妈,怎么了?”
汐华撇了撇嘴:“哦,没什么,只是刚刚得知我妈快死了,好了,继续正题,初流乃的替身能力……”
“等等等等等等!汐华,你刚才好像轻描淡写的跳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妈快死了?”
汐华疑惑地用反问句复述了一遍荷尔·荷斯的话,她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你妈妈临死前想见你最后一面?”
汐华沉默了片刻:“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见解,但我更倾向于她得了绝症,现在想把我骗去捐赠器官。”
荷尔·荷斯震惊到“啊”地大叫一声,欧因哥更是立刻捂住了弟弟的耳朵。
“大惊小怪什么?那又不是你们的妈。”
汐华觉得十分荒谬,这两个以杀人为生的雇佣兵现在是在教她珍惜生命吗?
在西方人的价值观里,无论亲人间有多大的血海深仇,临死前都要赶回去见对方最后一面,光从这一点看,他们或许比很多与家庭断绝关系后此生不复往来的东方人还要传统。
汐华对此不太认可,因此哪怕自掘伤口也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我妈在我六岁那年就将我扔给了寄养机构,从此人间蒸发,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原因,但那不重要,所有孩子被抛弃的故事都同样悲惨又庸俗,我现在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汐华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刻薄,却还是被一个人发现了漏洞。
初流乃很了解自己的妈妈:如果真的对姥姥没有感情,她反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像要说服自己般认真反驳。
初流乃觉得,如果妈妈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一定会感到遗憾。
所以他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妈妈,我的作业还没做完。”
“什么作业?”
“幼儿园一个月前布置的家庭作业,要求我们画出三代人的全家福。”
“……你真的有这个作业吗?”
“真的,而且我早就告诉过你。”初流乃眼里满是真诚。
汐华盯着初流乃看了很久,但要命的是,她竟然无法分辨初流乃话是不是在说谎。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初流乃年纪轻轻的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种真假参半的语言最难分辨了。
对峙无果后,汐华最终唯有咬牙切齿地同意。
走到半路,她忽然察觉异样,眯起双眼打量儿子:“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们没法找来你爸那边的亲戚?”
初流乃什么都没说,只是略显心虚地转移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