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仅有的钞票塞进兄弟兜里,微微拽出一个小角,并让对方尽量体面倚在墙角。
这样一来,至少得到好处的摸尸者,能将他小弟的尸体拖到公共墓园。
普罗修特近乎无私的奉献行为,只因对方曾为他提供过栖身之所。
“祖父曾经说过,人在失去一切后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命运,我的宿命,就是将家族荣誉贯彻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普罗修特眼中的深蓝就像卡普里岛不断反扑悬崖的海浪。
阿尔戈最为不屑,也最痛恨自己无法拥有的,就是普罗修特身上那种老派Mafia的气概。
极端愤怒下,阿尔戈试图往普罗修特脸上吐痰。
“你怎么敢侮辱上帝的馈赠?”
一道突兀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让阿尔戈被自己的浓痰噎住,狠狠咳嗽。
他立刻转身,发现那个开首饰店的神秘亚洲女人正倚在门槛上,懒洋洋地直视着凶杀现场。
绸缎般顺滑的黑发让她看起来像只乌鸦,眼神却不像渴望食腐,像要将遗落的宝石叼回巢中。
二十世纪的意大利人,或多或少对传说中的东方巫术抱有不屑又畏惧的复杂心态。
看见汐华的瞬间,阿尔戈下意识想起那个倒在她店门口,浑身红肿溃烂的小混混。
为了掩饰心中恐惧,阿尔戈大声怒吼:“乔巴纳家的死老太婆?这里没有女人的事情,赶紧滚回屋里去!”
“乔巴纳家的……老太婆?”
构成这句话的一切要素,都在汐华的愤怒中枢上狂跳。
她额角鼓出狰狞的十字,面对阿尔戈的枪管,非但没有逃避,甚至是正面迎了上去。
“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是你妈妈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汐华的嘲讽,对人均妈宝男的意大利人侮辱性极强,就连失血过多将近昏迷的普罗修特,都在听见这句话后下意识抖了抖。
不出所料,被激怒的阿尔戈将手指捏成鸭嘴状,骂着“MA CHE VUOI”(你到底在说什么鬼)就冲上来了。
只是下一秒,随着汐华的双手浮现出金色光芒,他脖子上粗短的项链应声而动,开始以奇怪的波浪状溶解流动。最终随着纤手的一缠一绕,死死收束……
阿尔戈昏迷倒地后,他枪管里的最后一颗子弹自然也就失去了落点。
普罗修特看不见替身,在他的视角中,曾经对自己有恩的女士,再一次用近乎荒谬的方式救了自己。
感激之余,普修修特的骄傲让他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本想闯出成绩后风风光光的现身,结果却又一次出尽糗态!
为什么我每次都会以最丢人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啊?
回忆起三年前的初遇,普罗修特望着心底那丝隐秘的悸动,难堪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汐华却觉得普罗修特出现得正是时候——她的时装秀有救了!
普罗修特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汐华凑近抹了把他脸上的鲜血。
金发蓝眼,超长睫毛……优越的相貌暂且不提,普罗修特的身材比例更是好得吓人!
尽管此刻的普罗修特还略显青涩,但汐华已经能想象多年后,他穿着一身得体西装俘获万千少女心的样子。
普罗修特彻底昏迷前看见的,就是汐华唇上那抹自信的微笑,一如当年,在死寂的暗巷中猝然点亮星火。
葡萄酒是好东西,当它从喉咙顺滑而下,很快就能让人感到温暖舒心。
汐华坐在椅子上,拒绝了给普罗修特也来上一杯的请求,只因那会让他变成一个红色的活体喷泉。
见汐华拿他伤势开玩笑,普罗修特先是难堪,随后摆烂般彻底放松下来:“你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残忍吗?”
“残忍吗?比刚刚在我门口进行枪战的Mafia还残忍?”
“……”
普罗修特有些憋屈地陷入了沉默:他又不是故意在汐华店门前闹事的。
汐华也不解围,就这么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柔软的被子里,普罗修特半靠在枕头上,绯红顺着金色的发际蔓延到耳畔。
汐华注意到他有一点兔牙,微微外翻的上唇将视觉中心聚焦到嘴部,这就是他看起来性感的原因。
被人长时间用欣赏的目光注视,让普罗修特感觉胃部像拳头一样紧缩。
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亚历山大的情况怎么样?”
“止血及时,保住了一条命,等你腿好了我就载你去医院看他。”
“那种程度的失血竟然能止住,真是奇迹。”
不,那是我。
汐华在心里默默反驳。
她用金粉女郎出售了对方关于“中枪”的痛苦,使血压趋于稳定,接着撒上新转化的、杂质活性最高的细沙金。
强刺激性的杂质会使蛋白质变性坏死,从而封闭血管,效果类似烙铁止血,都是在用更大的伤害来阻止即刻的死亡。
“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所以,我能给你什么?”
闻言,汐华微微侧目。
别看普罗修特身体虚弱,报恩的方式却依旧硬派:并非空洞的“你想要什么”,而是真真切切的“我能给你什么”。
汐华笑着凑了过去,她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