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华姐!”
普罗修特的小弟名叫亚历山大,是个像伯恩山犬般忠诚的棕发卷毛小伙。
他有些不幸,感染最深的右手被截肢了。
见到汐华后,亚历山大侧了侧身,用被子将截肢处盖起,像是盖好自己的羞耻。
因为同样体会过被乱抢扫射的疼痛,汐华对亚历山大挺有耐心的。
“吃过药了吗?”
“劳您关心,早就吃过了。”
汐华点点头,扫了眼空无一物的床头柜:“水杯在哪?”
“哎哟,汐华姐,哪能麻烦您帮我倒水啊!”
亚历山大挠了挠头:“护工把我照顾得可好了,要不是少了一只手,现在的生活就是我以前梦想着死之前一定要过上的!”
真是地狱笑话。
汐华佩服他心大,确认状况还算不错后转身想要离开,无奈被用湿漉漉的眼神拦截。
“那个,汐华姐……大哥他还是不想见我吗?”
“我知道自己就是个累赘,反反复复戒不了赌,还总辜负大哥的期望,现在倒好,能用来赌博的手直接没了。”
亚历山大的脑袋低垂,将普罗修特拖入险境的愧疚深深席卷全身:“我希望您能帮忙带句话。无论是打是杀都好,我想当面向大哥谢罪!所以在此之前请别抛弃我!”
听了一堆叽里咕噜的煽情话,汐华就差翻白眼了。
她抬起本就显凶的吊眉,咯咯直笑:“在你心里,普罗修特是那种会抛弃兄弟的懦夫吗?”
“怎么可能?!”
亚历山大高声反驳:只要是大哥认定的人,他从来不会放弃。
无论自己失误多少次,大哥都只会干净利落地收尾,然后凶狠地揉乱他的头发,语重心长地希望他有朝一日能真正独当一面……
“那不就对了。”
汐华退后两步,侧过脸,让半个身体被阴影笼罩——让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反派的威慑角度。
“实话告诉你吧,你以为你现在享受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豪华单人间、温柔护工、高昂治疗……你这种习惯用唾液止血的穷小子,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眼看亚历山大被突如其来的刻薄言论镇住,汐华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我就直说了,你所享受的一切都是普罗修特的付出换来的。”
亚历山大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文字的魅力多么迷人啊,同样一句话,在不同人眼中却能衍生出千百种不同的含义。
普罗修特确实帮汐华赚了很多钱。
时装秀大获成功后,汐华店铺的名声打响,铺天盖地的订单找上门来。
但当事实被她故意用这种容易造成歧义的方式说出后,普罗修特瞬间就变成了靠讨好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亚历山大眼中美丽大方,慷慨仗义的汐华,也瞬间变成了行径恶劣、趁人之危的流氓。
“你,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此时,只是坐在汐华家里,给小学生辅导作业的普罗修特打了个喷嚏。
而医院这边,若非亚历山大行动迟缓,汐华估计自己脑袋上已经多了个大洞。
她慢悠悠地拾起了亚历山大掷来的匕首:“我对你大哥做了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啊,但以你现在这副样子,能把我怎么办呢?”
“你——”
“亚历山大先生,您按铃是有什么需要吗?”
护士小姐的到来,将亚历山大的脏话堵了回去。
“这里没你的事!”
汐华趁着亚历山大和护士发生争执,闪身离开。
看着汐华拎着匕首离开的背影,亚历山大心里忽然闪过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但他就是抓不住。
直到汐华离开很久,护士将新的药和水杯交到护工手里。
“亚历山大先生,我就去给您打了个饭您怎么又把药扔了?还好汐华女士告诉了我!”
护工的声音又急又气,亚历山大却毫不在意。
他终于抓住了那个念头——普罗修特大哥和汐华姐都看出了他因愧疚心存死志,因此在用各自的方法激他活下去!
大哥熟悉他的性格,知道他就算死,也必定会先亲口道谢,因此不来见他。
汐华姐则是发现了他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和不配合治疗偷偷扔掉的药。
亚历山大痛苦的呜咽起来,但随着泪水流干,那双眼中的光亮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下定决心再也不赌博!他要快点好起来,快点回到大哥身边,然后尽可能地把钱还给汐华小姐……
一小时后,汐华推开家门前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亚历山大死了。
死因离奇,据说上一秒还好好的躺在床上,下一秒就停止了呼吸。
医生只能推测他先前都是在回光返照。
“持续了整整半年的回光返照?”
汐华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医院那边似乎也不平静,汐华隐隐听见有人尖叫:“是上帝收走了亚历山大作恶多端的灵魂!”
鬼扯。
汐华更倾向于是亚历山大倒霉,器官刚好和某个非富即贵者匹配上了。
她当机扭转步伐,点火上车,决心回医院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