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世界上所有被宠爱的女儿一样,会本能地为妈妈打抱不平;而多娜也不会让女儿寒心。
当多娜看见特利休的粉发微微炸起时,连忙话锋一转,轻声安抚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比起感情,我其实更想弄清楚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多娜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索里特了吗?
汐华觉得不一定。
但多娜也没有说谎,她对索里特的众多情感里,最强烈的自始至终都是好奇。
或许多娜只是很聪明,从不幻想自己能改变某个男人。
而这种求知欲,正是她旺盛生命力的组成。
特利休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她转动绿色的双眼,试图开启新的话题:“妈妈,这个方向隐约能看到我们家。”
“对呀,如果走到蓝洞的悬崖边上,你甚至能清晰看见我们公寓的小阳台。”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我和索里特在这里约过会啊。”
“妈妈!不说他了好不好?”
“哎呀,抱歉抱歉!那就换个话题吧,汐华,你是真的想签约我吗?”
“对……对,没错。”
虽然汐华立刻反应过来,但乔鲁诺还是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
妈妈最讨厌把同样的事情说两遍,但她刚才竟然重复了两次“对”,到底发生什么了?
乔鲁诺担忧的观察着汐华,她手臂上汗毛倒立,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海风涛涛,风声依然,那么问题就只可能出自……特利休和多娜的对话?
乔鲁诺的推理能力很强,汐华确实在两人的谈话中捕捉到了一点细节。
玛蒂尔德曾经说过:地狱之门藏在蓝洞悬崖下的深坑里,恶魔会随着细碎的绿色法阵出现,毫不留情地将猎物撕成碎片。
世人常说火焰能燃尽一切罪孽,旺盛的赤焰圣火可以,破碎的幽绿邪火也可以。
“多娜,我突然有些好奇,特利休的眼睛是遗传自她父亲吗?”
“是哦,很漂亮的绿色吧?”
——
这一切都是汐华的推测,她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将现有线索拼凑起来后得到的疑似真相:
索里特·纳索是个非常矛盾的人。
他和多娜在一起时,为了不知名的恐惧成天颤颤巍巍,离开后却是干净利落的为她解决了麻烦。
当年与多娜道别后,或许是因为轮船本身出了问题,又或许是货物的审核被卡……总之,索里特没有立刻离开意大利。
在这段从上帝手中偷来的短暂时间里,他选择了重返卡普里岛。
“可怜的多娜,她一定伤透了心……”
索里特多半是怀着这样的羞愧,因此不敢在多娜面前现身。
他记得和多娜约会时地每个细节,因此偷偷前往了能看见她公寓的悬崖上。
起初,看到多娜对着他拍下的照片发呆时,索里特还会心底发酸。
可当看见多娜仅仅苦恼了几天后就又开始了正常生活,他瞬间又气又委屈。
“她怎么能这样呢?”
索里特不希望多娜天天以泪洗面,但当发现根本没这回事时,他又不乐意了。
她不仅没有弹奏那些属于我们的情歌,甚至和以前一样,每天都用不同的鲜花点缀餐桌,仿佛早已释怀!
难道我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吗?
难以言喻的怒火从心底升起,可偏偏这一切都是他自讨苦吃!
索里特的粉色长发在空中扭曲飞舞。
而玛蒂尔德的儿子恰好在那时出现,他挤眉弄眼地搭上了索里特的肩膀:“哟,兄弟,你也知道这地方不错?我早就发现了,这里刚好能看到忘记拉窗帘的蠢女人们换衣服!”
“话说你知道那个大明星吗?听说她前几天回来了,就住在……”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撞入了一双绝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翡翠般的瞳孔在黑夜中疯狂颤动,最终破碎成一片又一片散发寒光的锐利刀片。
“恶、恶魔!是恶魔!别过、别过来!救命!救命啊啊啊——”
狂风不断呼啸,从高空坠落的男人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伤,疯狂渗出的血液让他看起来像是悬崖底部骤然生出的一大块霉斑,不断向周围晕染绝望……
浪潮反复拍打在悬崖上,无情地冲走了所有作案痕迹。
恶魔死死盯着深坑里的尸体,开了个一句双关的笑话:“真是个充满热情的人啊,可惜以后要一直冷却了。”
索里特·纳索最后往远方的公寓望了一眼,他幽绿的碎瞳隐隐发颤:“Addio, amore mio che sapevi ammaliare i marinai piùdelle sirene.”
再见了,我那比人鱼还擅长蛊惑水手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