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第一具悬棺的棺盖应声崩裂。
腐朽木屑伴着浓稠的陨铜黑雾轰然炸开。
这片地宫,是矿山百年累积的冤魂葬地。
棺中遗骸杂乱交织,有世代扎根深山、塌方殒命的老矿工,有数十年间被日军强抓入矿、沦为陨铜实验耗材、惨死封埋的劳工。
更有数具,是当年随红家祖辈入矿布阵、最终殉身于此的红家族人。
当年红家先辈受日本人邀约下矿勘地,识破人体实验的滔天阴谋,暗中布下封禁。布阵收尾之时日军封死矿道,主力族人拼死突围逃出,却留下几名年轻族人断后封阵。
他们未能踏出地底,永远长眠在了这片矿工葬地。
今日,日军谋士篡改阵纹、颠倒地脉,硬生生破了红家百年镇煞格局。
暗沉雾气之中,棺中尸身僵直起身。
新旧亡魂一并被陨铜浊气催醒:枯朽矿工遗骸、惨死实验劳工、殉阵殒命的红家族人,尽数被邪术拘起,化作凶厉无智的尸煞。
他们身染陨铜毒煞、死前怨气滔天,此刻被强行唤醒,只剩最原始的杀伐本能。
双目空洞发白,四肢关节僵硬反转,脚下踏地无声,身形飘忽不定,周身黑雾沉沉,戾气刺骨蚀魂。
紧随其后,整片悬棺群接连炸裂!
砰砰巨响此起彼伏,震得地宫穹顶碎石狂落,漫天黑雾翻涌席卷,数十具尸煞层层叠叠,将整片阵心区域彻底围困。
日本人造罪孽、埋冤魂,红家人舍性命、封地煞。
到头来,外敌破阵,借殉阵族人尸骨、借无辜劳工亡魂,屠戮来人。
何其讽刺,何其卑劣。
二月红身形骤顿,心口骤然剧痛,一股刺骨的悲凉与怒火直冲眼底。
他认得红家葬式、认得族人衣料纹路、认得骨相里一脉相承的根骨。
这些是他同族先辈,是替红家守住阵法、替人间挡住灾祸、默默埋骨地底百年的无名族人。
一生无名,死后无碑,长眠百年不得安息,今日还要被外人控煞驱役,沦为杀刃。
“卑鄙至极。”
二月红嗓音冷得发颤,清雅音色覆满彻骨寒霜,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震怒,“借殉义忠骨行凶,辱无名亡魂作乱,你们不配碰此地分毫。”
不待他动势,半空尸煞已然暴扑而来!
尸身带起的阴风蚀骨冻血,裹挟着陨铜浊气与百年不散的冤戾,煞气扫过之处石壁发黑、碎骨成灰,凶险远超寻常古墓邪祟。
“全员守阵!绝不可损毁棺骸!”齐铁嘴厉声急喝,瞬间洞穿死局,“此地所有遗骸皆是外层镇煞阵基!含红家殉阵族人骨血在内,一旦阵基被毁,外层镇煞阵彻底崩塌,连带内层血脉主锁阵松动!陨铜大祸外泄,长沙千里尽毁!只能封煞,不能破身!”
这便是日军谋士最歹毒的绝杀之局。
他破不了红家血脉主锁阵,便毁外层镇煞根基。
逼二月红亲手打碎同族忠骨、逼九门亲手破掉百年封禁,要么被这些冤煞屠尽,进退皆是死局。
瞬息之间,数具尸煞已然扑至身前,利爪泛着漆黑煞光,直取众人要害。
陈皮眼底戾气暴涨,却硬生生压下杀心。九爪钩寒光轮转,不劈不刺、不损骸骨,精准锁死尸煞肩骨,旋身蛮力拖拽,硬生生将暴扑的凶煞滞停半空。
“不能伤、不能毁,那就死死锁住!”
他声线冷硬如铁,腕间青筋绷至极致,任凭煞气钻体、经脉灼痛,分毫不肯松劲。哪怕眼前是凶煞怪物,可眼底掠过熟悉的红家骨相轮廓,他便知晓——这是师父的族人,是守阵的义魂,绝不能碎。
张启山踏步突进,短刀横劈,刀风只斩黑雾、不碰遗骸,凛冽劲气层层斩断控煞气机,硬生生压住尸煞狂暴攻势。
“百草!封煞!”
裴百草心神笃定,杀机之中稳如静水。药箱豁然翻飞,秘制药粉漫天铺开,指尖结印如风,青白药雾冲天而起,与漆黑陨铜煞气剧烈碰撞,滋滋白雾翻涌相克,硬生生在滔天凶煞里辟出一方清明结界。
“药阵可镇浊气一时!”她清亮嗓音穿透轰鸣,语速极快,“但控煞之根在篡改的阵眼!不毁邪阵,族人冤魂、劳工亡魂会永远被拘为杀器,主阵终会崩裂!”
黑雾尽头,日军谋士立在阵眼盲区,镜片下眸光阴毒,笑意残忍戏谑。
“红家以身镇煞,代代积德,可敬可佩。”
“可今日,我便让你二月红亲眼看着——你家族人的忠骨,亲手斩你亲友,破你道心,毁你百年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