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繁体版 简体版
爱看书 > 老九门 青囊渡残霜 > 第46章 瘴生

第46章 瘴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裴百草看着他,眼底满是疲惫,一夜未眠的倦意写在眉眼之间,方才强行镇压煞气留下的耗损还在撕扯她的经脉。

“伤势虽稳住,却还未痊愈,不可再逞强。”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里是医庐,不宜久留,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送你回红府休养。”

陈皮闻言一怔,心头猛地一沉。他本以为自己醒来,能同她多说几句话,可她竟要赶自己回去。他下意识想上前,却牵动胸腹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我……我想留在这儿。”

“不行。”裴百草摇了摇头,语气没有转圜余地,“红府有专人照料,比这里方便。”

话音落下,她只觉得脑海之中一阵天旋地转,体内被强行压制的穷奇煞气骤然反噬,一股眩晕铺天盖地袭来。她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晃,没有再多说一字,转身踉跄着跌进卧房,房门被她随手带上,屋内再无动静。

———

陈皮被伙计搀扶着坐上回红府的车,车厢落帘,一路沉闷无声。

陈皮倚着车壁,心口堵得发慌,满脑子都是裴百草方才冷淡疏离的模样,心绪沉郁难平。

车缓缓行在长街,随行的几个伙计跟在车外步道上,一路小声碎碎闲谈。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随口叹道:

“这回裴姑娘怕是真动了怒。往日再怎么都温柔软和,今日脸色冷得吓人,想来是真被四爷这次莽撞胡闹,气得狠了。”

这话清清楚楚透过布帘,落进车厢里。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撩开厚重的车帘。

冷风顺势灌入,车厢内阴沉戾气轰然外泄。

陈皮侧脸惨白未褪,眉眼沉沉压下,眼底翻涌着偏执阴鸷的寒芒,一缕刺骨的杀意无声铺散开。

车外碎嘴的伙计话音猛地掐断,浑身瞬间僵死,双腿止不住打颤,背脊瞬间浸透冷汗。

他僵在原地,连抬头对视的胆子都没有,吓得大气不敢出。

片刻,陈皮眼底戾气稍敛,声线又冷又哑,没有半分温度:

“这嘴憋不出半句好话,我看要不爷爷帮你一把,让你这辈子都不用再说话了。”

伙计吓得连连低头颤声补救,慌忙改口:

“是小的胡说!是小的嘴碎不会说话!四爷恕罪!裴姑娘哪里是生气,分明是太过忧心您、太过挂念您,是急狠了、疼狠了才冷着脸!是小的愚笨,胡乱揣测!”

陈皮冷眼扫过他,缓缓放下车帘。

帘幕落下,隔绝外界,只留他一人在沉沉幽暗里,心底纷乱更甚。

他宁愿信伙计最后的话——她不是厌他,是为他着急。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缓缓驶入红府大门。

车帘被下人掀开,方才那名嘴碎的伙计还惊魂未定,垂着头不敢多言,上前小心翼翼搀扶陈皮下车。胸腹与肩头的伤口还未长牢,稍一挪动便牵扯皮肉,一阵钝痛传来,他微微蹙起眉,勉强站稳。

方才车外那番对话依旧盘旋在脑海,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拉扯。他一面不愿相信裴百草当真恼了自己,可百草那一日在议事厅冰冷的一句不许去,还有医庐里她决绝转身、闭门不见的模样,又实实在在摆在眼前。满心纷乱郁结,找不到答案。

刚踏进院内,师娘听闻他负伤归来,提着药篮过来探望。看见他脸色苍白,眉宇间沉甸甸压着化不开的阴霾,全然没有往日那份桀骜张扬,不由得心生讶异。

“听说你今日从医庐回来,何故这般失魂落魄?伤口还在疼?”师娘把药篮搁在石桌上,伸手检查他肩头包扎好的绷带。

陈皮下颌紧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委屈。

“我不知道。或许,是我惹她不高兴了。”

他简略说起医庐发生的一切,还有路上无意间听见下人私下揣测的话语,唯独隐去自己一瞬间外泄杀意震慑下人的那一幕。“她将我赶回红府,什么也不愿多说,转身便回房闭门。我猜不透,她到底是忧心我,还是已经厌烦我。”

师娘轻轻叹了口气,理了理他衣襟边角褶皱。

“傻孩子。倘若她当真厌烦你,那一夜,大可不必耗上整夜心力,拼尽全力,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抬眼望向医庐所在的方向,语气温和通透。

“冷着脸赶你回来,未必是不想留你,多半是她不能留。许是她正被什么难处缠身,不得已,才对你疏远几分。你不必一味钻牛角尖,安心养好伤势,往后登门,拿出诚意便是,不必急于一时求得答案。”

这番话落在耳中,在他纷乱的心湖投下一块石子。

原来未必全是自己闯祸招致厌弃,或许裴百草心底,藏着一层他从来不曾窥见的难处。

接下来几日,陈皮安心留在红府养伤。肩头与胸腹的创口慢慢结痂,绷带一层层换下,新肉长出,留下浅浅淡红的疤痕。师娘的话日日盘旋心头,他骨子里骄傲,从来不习惯低头服软,可心里惦念压不住,身子稍能够自如走动,便日日动身去往医庐。

每一日清晨,黑衣身影出现在医庐小院门口,腰间别好九爪钩,就靠在院门外的木廊柱子上,不远不近,并不进门。

他就那样安静伫立,目光穿过窗棂,落进屋内,落在伏案书写的裴百草身上。

看一会儿,转身离开。

过不久,药堂门口就能收获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有时是山上悬崖边难采的草药,有时是一些吃食,甚至有些时候,可能是草编的小兔子。

偶尔院里晾晒草药,忙得脚不沾地,他还会迈进去,粗粝的手将竹匾挪到阴凉处,做完之后,又转身退回到廊柱边上,装作只是偶然路过。

白日大部分时候,裴百草伏在案前誊写太素九针残卷。体内穷奇煞气时时刻刻在内里翻涌消耗,倦意长久覆在眉眼,她会无意识按住腕部,眉峰轻轻蹙起。

这一幕,被廊下的陈皮尽数收在眼里。

直到一日午后,日头渐渐升高,院内卷起几片枯黄落叶。

陈皮沉默片刻,抬步慢慢走到书案之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曾半分弯折,视线偏开,不肯与她对视,字句像是自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

“那日出城,是我自作主张。”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九爪钩冰凉的铁环,他语气没有半分示弱,只是一份别扭的坦承,“我不是有意叫你为难。只是那些人伤过你,我放不下。往后,若是你说不能去,我便不去。”

———————

这些时日,裴百草其实一直暗自纳闷。

陈皮日复一日出现在医庐门外,长久靠在廊柱远远伫立,不肯进来,也不肯离去。她像是救了只会报恩的小猫,每天叼一些“好东西”上门。

此刻听见这番话,她才骤然恍然。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困在一个念头里——认定那日自己是恼了他,刻意疏远躲避。

知晓了前因,裴百草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她搁下笔,撑住桌沿,打算站起身,好好和他解释清楚这场没来由的误会。

可就在她微微抬起身子的刹那,经脉里蛰伏已久的煞气骤然翻涌上来。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力气顷刻抽空。她来不及吐出半个解释的字眼,身子猛地向前一倾,眼前彻底失去光亮。

陈皮瞳孔猛地一缩。

方才还盘桓在心间的执拗与自尊尽数抛诸脑后,他一步跨上前,下意识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了向前栽倒下来的她。怀中人已经全然失了知觉。

一瞬间,方才那点微小的和解荡然无存。

他抱着她,背脊绷得笔直,脸上迅速覆上一层骇人的冷色,转头对着门外高声下令,声音紧绷,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来人!去请大夫!”

小院瞬间纷乱,骨血深处,穷奇的煞力,依旧无声无息,不断滋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