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惊蛰,春和景明。
神殿的盛宴仙客来往纷纷,喧嚣千里。
“诶,你们听说吗,三月山被灭门了!这可是陛下一千年里灭的第三百八十二个门派。”说话人一身青衣,他嗓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一般,边说边掰着指头算了一下。
“三月山?那不是神界排名前十的神山吗?”
“那还不是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青丘那个灾星啊……”
那青衣人接着唏嘘道:“你们说,陛下这是为何呢?莫非青丘藏了什么宝物,还是那位神君身上有什么秘密?”
“不知道不知道,要是知道容得着你问,不过陛下也不缺什么……”
那人话还未说完,被一道响彻神宴的嗓音包裹着强大的法力传来,震的大地轻晃。
“青迟小儿在哪里!?给老夫滚出来!”
仙客们被强烈的风拂过面颊,顿时心中一惊噤若寒蝉,看着一道面上留着长疤的黑衣中年人,提着一把黑气森森的长刀悬立半空,目光阴狠毒辣的扫视这下方宾客。
那方才说话的青衣少年被这道嗓音震的头疼,边掏了掏耳朵,边漫不经心看向半空发狂的人,“我就是青迟,不是你谁啊?哪个仇家?报上名来。”
少年仰着头,青丝落直身后这才露出雍容华贵的脸,他鼻梁映着苍云薄薄的光,黝黑眸底倒映着半空上的人影。
“你……你就是青迟?”方才还与青迟吐槽的宾客听见青衣人这道话,瞪大眼睛、身子微颤,指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吓晕过去。
那黑衣人被青迟的话气的胆肝俱裂、神色狰狞,冲天的戾气自他身上爆开,他提着刀就朝青迟砍去,“问的好!我是三月山的老祖宗,今日必取你狗命!”
翻滚的剑气夹杂着戾气灼热如熔岩,青迟神色微敛急退三步,身后玉砖轰然炸裂,寒气四起。
神渊的玉皆非凡品,能将玉砖轻易击碎,足以说明,来者很强、出手狠辣,是真的想将他置于死地。
不过青迟像是司空见惯了这种事,面上并没有多大波澜。
毕竟,六界之内,他的名声也算鼎盛。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所过之处血雨腥风,走三山五岳必留祸事的灾星。
比起神殿前的沸腾,北渊尽头的玉宫,显得沉寂如雪。
百根玉柱贯穿云霄,符纹流转间吞吐寒气,将满园春色阻隔在外。
遇卿宫内,一条银链锁着蓝袍青年的脚踝。
此人好似没有肉身,魂魄泛着白蓝之光,额间七瓣花玲珑剔透绽放。他静坐玉案前,目光落在一颗水晶球上再未移开。
“青丘那位应该会到。”神帝轻青年金冠映着门外红绸,龙纹玉佩在腰间轻晃,“千年一宴,只有今日这般机会,你才能离他那么近,当真不见?”
玉案上茶烟袅袅。
谢尽安广袖一拂,水晶球里笙歌骤散,唯余一青袍少年掠过镜面,青丝冠起,广袍翻卷,袖边镶白,腰间七瓣花佩随步生光。
淡青色,穿在青迟身上有一股压不住的招摇。
谢尽安指尖轻抚过画面,锁链发出清冷回响。
“遇卿宫不迎外人。”
言临随着他的动作也将目光落到水晶之上,忽然一阵刀光炸开,魔气森然,他瞳孔微睁,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瞬,画面中的青迟发丝凌乱,身影极快避开那强悍一刀!
谢尽安蓦然起身,随着他的动作,锁链哐当震晃。
煞气自谢尽安灵魂深处而生,在那一瞬间遇卿宫里雪白的玉璧上攀爬出数不胜数的血色纹脉,囚住谢尽安的银链也变得猩红。
青年如受巨大压迫,险些被宫中禁制之力镇压的站不起身,他看了言临一眼,漠声道:“你还不去迎客?”
言临欲言又止,最后退了出去。
庭台之上,青迟偏头见一客友手中拿着把剑,他袖中藏起的千丝缘神不知鬼不觉缠上那把剑,随即一用劲那把剑便落入他手,他边跑边朝那人道谢,“好人,借剑一用啊,稍后还你!”
那个被毫无预兆夺了剑的客友:“……”
“不想死的,赶紧退!”随后,青年声音带着一股冷劲响起。
宾客闻声四散,像是退潮的水,飞快的远离这片地界,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波及,丢了小命。
青迟的身影穿梭在整个庭台内,绕了一整圈,边躲避那老祖的剑气,边以剑为笔在玉砖上刻下晦暗的纹路。
直到庭台前的宾客退散的差不多,他剑心点地,青光泛滥,一道隔绝阵猛地从地底拔起,笼罩住了整片空旷的境界。
那声称三月山老祖的黑衣人,此刻显然已经走火入魔,他双眸猩红,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吼!”黑衣人仰天长啸,刀身上的黑气骤然暴涨,凝成一头狰狞的巨兽虚影,獠牙毕露,朝着青迟当头吞下。
青迟身影如烟瞬间移开,那虚影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将身后三丈外的一根白玉柱轰成齑粉。
碎玉飞扬中,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那把剑只是个寻常货色,方才用来刻阵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豁口,这会儿剑身上甚至有了裂纹。
“冤有头债有主。”青迟甩了甩剑尖上的玉屑,语气里带透彻的寒意,“你们三月山修习邪修之术!若非被我偶然撞见,那无辜死去的冤魂又要算在谁头上!?”
要说无辜,青迟他也够无辜的,好端端走在路上,差点被三月山的抓去丧失一条小命。
黑衣人的面容扭曲如厉鬼:“你闭嘴!”
他恼羞成怒,一道横斩扫来,那柄刀上缠绕的黑气分明是积攒了百年的怨煞,每挥一次都在腐蚀周边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