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遗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夹了菜放在嘴中极为缓慢地品尝,只是吃了几口就没什么味道了,见温亭快喝完汤,笑道:“小白,今我带你四处逛逛,你要去寻什么乐子?”
温亭空腹喝完汤后,吐了吐信子,扭过桌子上了他的手腕,伸出长颈和脑袋。
钟遗优雅缓慢地放下筷子,红袍扫地不染灰尘,起身慢悠悠地出了客栈。
白天的芳心城街道人群攘攘,川流不息,十里长街,车水马龙,喧嚣不绝,街市两边齐齐挂有灼红的灯笼,只是在白天不亮光。
温亭在他手腕上视野有限,所以大着胆子沿着他手臂上的赤红衣袖往上,到了他的肩膀之上盘着尾巴乖巧坐着。
温亭被她极轻的动作惹笑,低了一下眸从虚影的鼻梁下轻轻扫过,刚好能看见温亭的头,随意笑问:“你就顾着看?什么也不要?”
温亭歪了歪脑袋,似乎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忽略了片刻。
直到她看见有卖串起来的红色糖串,清静的眸珠如同勾子望着草靶子,缓缓吐出猩红的信子。
“你爱吃甜的?”
钟遗在问她的功夫已经走到那撺着糖葫芦稻草前停了下来,抽出一串放在温亭眼前。
温亭瞳孔渡着隆冬金黄的暖阳,微微闪了一下,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钟遗的颈侧,以示喜欢。
钟遗细腻的颈脖如同被凉水触碰,泛了淡淡的痒意,他勾了一下嘴角意外起来:“没想到你这家伙还爱吃甜的。”
下一刻他付了钱给卖糖葫芦的老人,剥开糖葫芦外的糖纸,将糖递到了温亭嘴边。
也不知温亭张嘴太大还是一个糖葫芦太小,她轻松从糖棍上咬下一颗,囫囵地含在嘴里吞了下去。
钟遗好奇地瞥了她眼:“你尝的到味道吗?”
温亭不理会他,一心放在下一颗糖葫芦上,张开嘴露出几颗尖牙,还没咬下去就听见钟遗说的话,“你主人以前喂你吃草的吗?你看看你……”
说话的人嗓音很温浓很沙哑,带着一丝笑意,钟遗开着玩笑,又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打量着温亭。
钟遗也不知从街摊哪里顺来的一面镜子,拿着镜子对着温亭照。
温亭抬了一下眼,看着黄面镜子里的蛇呲牙裂齿,十分没的形容……
温亭:“……”
她瞬间不想咬糖葫芦了,她想咬人。
钟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缓缓收起镜子不再逗她:“你吃,你吃,我闭嘴。”
温亭仰了一下头。
应该不是幻觉,小白对他翻了个白眼。
于是钟遗戏谑的目光扫过来,殷红的丹唇笑意更浓。
温亭吃东西专心的很,途中不管遇到什么都不感兴趣,等吃完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四处顾望。兴致还未散退,她就看见有书摊位上有人卖画卷,盯着那处吐信子。
钟遗只知道她目光灼热,但她所看的范围太广,猜不出具体,于是在糕点铺停了片刻。
片刻之间蛟龙用自己的脑袋往他颌骨上撞,轻微的疼令他瞬感骨头发麻,他竟有些匪夷所思这么一点小东西撞的力道竟如此强悍。
他低着眸看了一眼温亭,见她还要撞第二次,赶忙喊停。
“等等等等!我不经撞!”
钟遗的话近乎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颓靡的笑意像是被撞散开一样,欲哭无泪地看着温亭。
好在温亭还算听话,止住了刚才那种行为,脑袋歪过去又歪过来朝他颈侧上撞。
钟遗气笑了:“……”
我真的不经撞。
他嗓音微哑将话一一咽了下去,受着温亭轻微的撞走去了画卷旁边。
温亭这才温和下来,亮银色的眸子看着画卷,恨不得立刻变成人形,仔细翻一翻。
“你要看什么?怎么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感兴趣?”钟遗撇着头,温沉的目光看向温亭,丝毫不顾忌边上有没有人。
卖画卷的人看着这样一幕,脸皮发僵,不知是否开口打断他们的话主动上前殷勤介绍一番。
温亭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卖画卷那人,缩了缩脑袋,想将身子埋下去让别人看不见。她原先敢光明正大站在钟遗的肩膀上,是因为街道人多,鲜少有人注意,加上她兴致很大,所以胆子也跟着大起来。
钟遗似懂非懂地也掠了眼卖画卷那人,深邃的瞳眸亮出一点星星点点的光,落到那人身上泛起雪凉,像是冷铁倒戈摩擦在卖画人的身上,只是一瞬便头皮发颤。
卖画摊主心说,求你别把我当人看,我他爷的害怕!
他硬着头皮,挖掘出一丝僵硬的笑意,拿了一幅卷画翻开在钟遗面前,咬着碎牙:“我这里……的画都栩栩如生,喜欢……什么可以随便,挑。”
他差点话都不会说了,断断续续讲完,才松口气。
钟遗毫不犹豫将目光转向了温亭,瞳孔已经恢复了温意。
温亭重新将头慢慢伸了出来,看向那人手中打开的画卷,水墨上画了山水,墨树绿叶,青烟薄雾。
在钟遗和卖画卷两人注视下,她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钟遗也猜不准她想要什么,于是扫了眼卖画卷的人,嗓音温温沉沉:“她的意思是让你全翻开给她选。”
卖画卷的人:“……”
她分明没那个意思!!
温亭:“……”
血口喷人?
可是摊主到嘴的话,也不敢说出口,这个人的气场太强大了,不像富家公子身上的显贵,执垮,风流或儒雅。
钟遗眸光太冷,像是极北地里生锈的玄铁,阴凉扫过人身上寒颤从骨缝里漫出。
他又穿着红衣,总给卖画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来自瑶都都主的威压。
毕竟那位都主,曾经穿梭过芳心城上万次,也照面几回过。只是他觉得那位都主不可能闲的带一条蛇来逛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