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夜的神渊没有白日那般沸腾,灯火阑珊,依旧有人声嬉笑交谈,只是更多的是在星空下漫步。
最为宁静的要属神殿,只有簌簌风声,和轻轻的脚步声。
言临的寝宫传来一道大喊,一个神侍匆匆忙忙跑到宫门前,朝里道:“陛下不好了!”
“什么事啊慌慌张张?”言临一袭洁白的睡袍坐在床头还未睡,青年一脸疲惫皱着眉头,好似这些天都没休息过。
“有人提剑快杀到神殿来了!”
言临一精神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好大的胆子!可查清楚是什么人了?”
“……是,好像是青丘那位神君。”神侍胆颤心惊道,好似是在怕神帝与青丘神君那层琢磨不清的关系,反遭怪罪。
言临一听,一屁股坐了下去,转思反想,又好像不太对劲,不过他一身倦意,也没想清楚不对劲在哪里,只是向外面的神侍传话,“他啊,别拦他,他爱去哪去哪。”
“是。”
待神侍走远之后,刚躺下床去的言临一个激灵,又坐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遇卿宫内谢尽安那副模样,不禁在寝宫狂笑出声,一瞬间痛快了不少,“好你个天权上神,断灵锁,擅离神渊,千里迢迢救青迟一命,落得一身狼狈、半死不活,让青迟瞧见你如今这副模样,看你如何应对,哈哈哈……”
言临蓦然一想更觉得大快人心,甚至这些天的憋屈烟消云散,精神都好了几分。他从屏风上顺手拿了一件衣服,披衣而起,往宫外走去。
门口的神侍见自家陛下大半夜出来,低声拱手敬问道:“陛下,这是要去哪?”
“去办一件大事,哈哈哈。”言临很快离开,往北方行去。
其实他口中的大事十分简单,也不是要去偷看或偷听,他将北方遇卿宫一路的神兵神侍全部撤下,并将那遇卿宫隐蔽于神渊的法阵亲自暴露在青迟面前,为他引路。
于是青迟这一路几乎畅通无阻,甚至一向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他,很快就寻到了遇卿宫前,他握剑站在遇卿宫前自言自语道:“我今日运气这般好?还是说,这神殿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
遇卿宫宫门紧闭,青迟运起法力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几步,他试探宫门上是否施有法力,结果一试发现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门。
青迟的手轻轻覆了上去,最后用力一推。
宫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外夜的月光倾泻,白玉宫中烛火煌煌,如同白昼,而青迟也一眼看见了盘腿坐于床间的谢尽安。
青年肤白胜雪,银丝下倾,赤裸着肩膀,白色的绷带自他腰身往上蔓延,缠住他整个上半身,很淡的血迹自绷带上溢出,寒气之内充斥着一股逼人的血腥气。
他紧闭双眼坐于床间。
在听见门响时,蓦然睁开。
两道目光相对,竟然都是哑口无言。
谢尽安微微皱眉,目光冰冷,脸色苍白,已经开始在心中恼怒,如今自己的法力全无,弱到连有人靠近甚至都没发现!
他又是气,又是怒,有的更是心虚和窘迫,若非脸上有绷带掩遮,此刻他的脸色一定青一道白一道,变幻无穷。
谢尽安一脸冰霜,并未先开口说话。
青迟被眼前这幕惊的险些说不出话来。
似是怕被谢尽安赶出去,他顺手将宫门关闭,一时半会不敢靠近他,顿了又顿道:“上神,我晚上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了。”
他似乎在找一个来这里的理由。
谢尽安咬了咬牙,他正在疗伤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维持着那冷冰冰的模样,“所以呢?所以你无视神规,擅入神殿!?”
青迟听见银发青年嗓音沙哑,略带虚弱,他并未退怯半步,反而直视谢尽安,走向他,“所以,我很想来见你。”
然后我不计后果地来了。
谢尽安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五味杂陈,确实如言临所想那般,难以应对。
毕竟他曾是名满天下的天权上神,他有他的骄傲和尊严。
而此刻的他,身受重伤、法力尽散,犹如凡人,还被所在意之人看见知晓。
“谢尽安,那日你竟受了如此重的伤吗?那你为何让我先走,我当时如果没走,说不定,说不定……”你就不会变成这幅模样。
明明是如此让人浮想联翩的画画,青迟却边走边红了眼,除了担忧之外一股莫名的愤怒与自责涌上心尖。
谢尽安看着他的步伐,冷声道:“别过来,没有什么如果和说不定。本尊说过,只要我还活着便会让你安然无恙离开,无需多想,也无需自责。”
青迟哪里听得进他此刻说什么,他只觉得心中莫大愧疚之意袭来,夹含着怒火,渐渐将自己的理智燃烧殆尽。
玄铁落地的声音轰然响起,手中的剑似是被主人握不稳,遗弃在地。
他漆黑的眸子此刻像是被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水,嗓音有些发颤,忍不住哽咽:“谢尽安,你本可以不救我。”
谢尽安这才注意到青迟手中的那把剑,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移开目光,神色清淡回道:“但是本尊遇到了,做不到不救。”
谢尽安见青迟越走越近,他一抬脚竟想站起来,青迟见状立刻用手按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