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迟修长的指尖抵在东息之地,停在璇宫天所在的位置,久久未动。
他极轻地皱了下眉,偌大的璇宫天里,竟还藏着一座山脉。
隔着百里寒气,路径渐窄。有一处地方,不知是否因身处璇宫天内部,被金光掩盖,模糊不清。
看不出是山川河流,还是宫殿楼阁。
他指尖搁得久了,金光在指上囫囵打转。
他看了很久,终于抬了下眼皮,自言自语:“妖姬花榭?”
他不会记错。
于是青迟像找到了一个固定支点,指尖随着那地方的中心位置向四周划动,猛然停在一片火焰山海前。地图上写着,离妄渊。
离妄渊?
不灭之火?
是杀戮星际的那把魂火?
青迟似没想到二者之间有渊源。
他曾听闻,离妄渊的火能烧尽魂魄,烧出转世轮回的记忆,于是心里蠢蠢欲动。
他依然想知道真相,一个神仙所说的前尘往事。
那苍生星际在哪?
天玑玄玉呢?
或者彼岸水轩?
再或花招山?
他心里生出了一大片问题,手指再也没有在地图上停过,一遍一遍地观察、寻觅。
只是青迟快划过六界图的一半,也没能找到彼岸水轩。
按理说,应该在离妖姬花榭不远处,可他就是找不到。
但青迟看到了苍生星际。
他指尖停留在北息一处地方,位于两界缝隙之中,地势杂乱无章,荒山野岭,草木纵横,地名怨别篱。
他没去过苍生星际,可却知道苍生星际就在杀戮星际对面。
而怨别篱的对面,正是离妄渊。
青迟囫囵吞枣记下,默默将手指收了回来,漆黑的眸子盯着离妄渊一动不动。
他没说一句话,心里却想了千万个问题。
于是他准备去离妄渊,寻找答案。
收了六界图后,青迟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如初。
就像是曾经谢尽安所说,知道的越多执念越深。
世间死灵恶煞的渊源,牵扯最多的几个字,便是执念。
有人执念情欲,有人执念仇恨。
世间上有很多人,他们拥有着不一样的面貌,不一样的心性。
有人冷酷绝情,有人善良如初,有人满嘴谎言,有人一诺千金。
他们形形色色,所以才有了世间。所以执念不一,千变万化,各不相同,但在某一刻又极其相似。
因为世间上也有过一模一样的执念,只是故事不同。
青迟始终觉得,生死枢内未完的记忆,与自己前尘往事有渊源。
他虽没有见过转世轮回之人,但他是神仙他明白,前世今生虽摸不着看不见,但毋庸置疑真的存在。
无论是关于他,还是关于谢尽安。
所以他又转身离开。
青迟身后,有几道身影被夕阳映的格外长,昱呈停在神庭外眨了一下眼:“老大,神君刚才在那里神神叨叨说什么呢?”
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青迟真的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不着调道:“他刚站那,你怎么不去问他?”
“神君怎么一个人回来?”乔往结缘树前看了一眼。
“不会被那位上神甩了吧。”昱呈惊呼声倏然而出,传在神庭里外却很大。
愫下意识想溜走,他实在不想再被昱呈坑。
好在,这一次青迟真走了。
离妄渊,方圆百里无生气,人人避之不及。
连青迟也没料到,离妄渊的火竟能波及如此之远。还未见到火海,蒸腾热浪袭来。附近寸草不生,土石成沙,火光烛天。
属于离妄渊的焰流里,青迟仿佛能听见恶鬼哭嚎。无数双手从地底伸来,想要将他拖下去;无数疯癫魔怔的笑声钻进耳中。
他心口猛然一颤。身处这鬼热之地,背上却渗出一层冷汗。
青迟极轻地皱眉,蜷起手指,不肯退后半步。
“下地狱吧……”
“哈~你跟我们……是一样的人哦。”
“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不该活着的……”
“你是妄念的源头……哈哈哈。”
那些桀桀怪声不断,笑声不止,有人拉他手腕,有人扯他脚踝。
火红妖邪的光映得他脸色苍白如纸。他沉闷地扫过四周,精神紧绷,无尽红光,恍若炼狱,什么也看不到。
千丝缘忽然主动溜出他的袖摆,瞬间形成一个线茧,耀眼的红光压下邪火几分,将青迟从上到下护得完好无损。
青迟渐渐恢复了神色,身上那股阴冷如腥锈铁戈的凉意缓缓褪去,耳边的声音也平息下来。只是苍白的脸,一时半会还没有血色。
他垂下眼,下意识看着缠绕身间的千丝缘,沉默良久才道:“其实,你不属于我,对吧。”
然而他的话得不到回应。千丝缘一动不动,仍旧维持着方才的模样。
青迟不知在红光里走了多久。直到能看见离妄渊那熊熊烈火时,一白色斗笠人,手持一把冷光长刀,横在他面前。
青迟抬眸,那人也正打量着他。
他面容清美,额心一点红印,似是佛心印,眼角却天生带着一股邪气。
笠下红纱轻荡,青年和尚好奇地打量着青迟,嘴中悠闲地叼着一根蒲棒,刀也不收。
青迟皱眉:“和尚,你是何人?为何拦路?”
“离妄渊,不准进!”